第1973章
這裡安靜得嚇人，靜得能聽見自己心底的動靜。沒有鳥叫、沒有風聲樹葉響，連半點蟲鳴都聽不到，死寂沉沉的。涼颼颼的陰風貼著地面慢慢吹，不似陽間的冷風颳皮，卻能順著魂魄往骨頭縫裡鑽，冷得人渾身發僵，心裡直發毛。
腳下的路是踏實的，但又不是硬邦邦的泥土質感，介於泥土和水面之間，每踩下去會微微陷一點，抬腳又立刻復原，乾乾淨淨，留不下半個腳印，像是專門給亡魂走的路，活人根本踏不上痕跡。
李文傑走在旁邊，眼神一直盯著腳下路面，不敢鬆懈半分。他之前翻遍了師門古籍，專門記過冥路的禁忌，此刻語氣沉穩道：“這條路千萬別久留，走的時間太長，魂魄會一點點陷進地裡，到時候就拔不出來了。”
王摘星低頭看著腳下軟軟沉沉的路面，耳邊只有陰風輕輕摩挲霧氣的細碎聲響，心裡暗暗咋舌。他一直以為冥路只是嚇人的噱頭，看著平平無奇，誰知道暗藏兇險。他輕輕嘖了一聲，隨口說道：“看著挺普通的，軟乎乎的，沒想到這麼邪門，藏著這種坑人的隱患。”
兩人並肩往前走著，整片冥域空空蕩蕩，只剩他們兩道輕飄飄的魂魄身影，在漫天灰霧裡顯得格外單薄。魂魄落在路面上，會發出類似踩細沙的輕微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裡格外清晰，聽得人心裡莫名發慌。四周的灰霧不濃不淡，跟著他們的腳步緩緩流動，不遠不近地裹著整條長路，擋死了前後視野，既看不清來路，也望不透前方，讓人莫名憋悶。
往前走了許久，兩邊的霧氣稍稍散開，視野終於開闊了一點。路的正前方，孤零零立著一座小土地廟，大小和陽間鄉下的土地廟差不多，只是看著格外破敗荒涼。
牆面常年被陰氣侵蝕，牆皮一塊塊剝落，佈滿黑灰色的黴斑，屋頂的瓦片發黑發朽，連上面的青苔都是死氣沉沉的灰黑色。廟門半掩著，門縫裡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這點光在遍地死寂陰冷的冥府裡，半點不溫暖，反而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冷清。
廟門檻外站著個矮胖老者，是此地的土地公。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暗紅色舊袍子，衣襬磨得毛邊四起，腰間隨便繫了一根黑布條，手裡拄著一根比自己身高還長的粗藤杖。臉上的皮膚皺得厲害，像常年風吹日曬的橘皮，可眼神平和沉靜，看著千百年來往來的亡魂，什麼世面都見過，凡事都懶得深究。
廟門左右兩側，一高一矮立著兩道身影，正是牛頭和馬面。兩人周身縈繞著厚重的陰氣，氣場冷得嚇人。牛頭腰間垂著一串粗重鐵鏈，鏈環鏽跡斑斑，拖在地上，時不時發出細微的滯澀摩擦聲；馬面手裡託著一塊漆黑的陰司令牌，牌面刻滿老舊紋路，凝著散不去的陰寒之氣。廟宇周邊霧氣格外厚重，好幾縷殘缺不全的遊魂在霧裡漫無目的地飄著，形體破碎模糊，隨風發出細細的嗚咽聲，一瞥見牛頭馬面，就嚇得慌忙轉身逃竄，遠遠繞開，半步都不敢靠近廟宇。
看到王摘星走來，牛頭臉上毫無波瀾，刻意裝作打量過往遊魂的樣子，不露半點熟絡神色。馬面眼神下意識掃過來，頓了頓，又移開視線，沒忍住又回頭多看了兩眼，反覆確認，認出了王摘星。可兩人身在值守崗位，規矩森嚴，只能硬生生裝作不認識，一言不發。
王摘星藉著擦肩而過的瞬間，飛快和牛頭對視一眼，眼皮極輕地壓了一下。這個動作幅度極小，旁人完全察覺不到，是兩人默契的暗號：配合一下，別露破綻。他心裡清清楚楚，陰司規矩大，當眾相認，不僅會連累牛頭馬面，還會打亂自己和李文傑入冥救師的正事，半點馬虎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