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3章
銅錢在案上叮噹落定，一共六枚。徐雲飛眯起銳利的眼，手指緩緩點過卦象，指尖微微發顫，良久才一聲長嘆，啞聲自語。
那串手串是王摘星親手打造，用料取自龍虎山秘庫，十八顆雷擊棗木珠皆刻護身秘咒，伴了他整整一年，日夜溫養氣機，從來穩穩妥妥、半點異象無有。可方才毫無徵兆、驟然崩線，木珠四散滾落滿地，斷裂的繩口平整詭異，分明是有無形陰力硬生生扯斷、強行破法。
徐雲飛心頭猛地一沉，寒意順著後脊直竄天靈，當即起卦，卜問門外兩名弟子的安危吉凶。待看清整副卦象，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嗓音沙啞發顫，字字沉重如鐵：“是山地剝卦。五陰自下而起、層層疊疊往上侵吞，一點點消磨、剝盡純陽之氣，六爻之內，僅剩頂上一縷孤陽苟延殘喘、懸而未落。此卦上艮為山墳冢獄，下坤為幽冥死地，是陰煞破籠、邪祟出世的極致凶兆，血光纏身、大劫蓋頂，避無可避。”
他指尖虛虛擦過冰冷的卦爻，眼底灌滿冷意，渾身力氣都像被抽空，語氣乾澀得近乎破碎：“五陰圍剝一陽，大勢傾覆、乾坤逆轉，早已是定死的殘局，人力根本無從迴天。頂上這縷殘陽，就是摘星的本命命火，風燭殘火、懸絲欲斷。卦象鎖死劫數，這一關，是天道降下的死厄，逃不掉、擋不住、拗不過。”
可看到這種卦象，徐雲飛不願信。他靜了靜心，重新搖卦卜第二卦。
六枚銅錢叮噹落定，落地摸樣、陰陽爻位、內外動爻，竟和上一卦分毫不差、完美重合。徐雲飛僅剩的獨臂控制不住劇烈顫抖，袖口都跟著輕輕發抖。玄門卜卦，一卦可疑、二卦定天，忌諱重卦鎖命。一次或許是偏差，兩卦全然復刻，便是天道鐵律、宿命定局，半點篡改的餘地都沒有。他盯著那五陰吞一陽的破敗卦象，喉結狠狠滾動，半晌發不出一絲聲響，心口壓著千斤沉石，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冰涼與絕望。
“剝卦，主剝、主耗、主亡、主盡。”他低聲喃喃，語氣空洞又絕望，像在宣判一場早已註定的死刑，“層層陰煞循序漸進、步步蠶食，護身咒力、本命氣機、神魂根基、周身氣運，全都被一點點剝蝕殆盡，裡外無一處可保、無一線可守。”
他閉了閉眼，第三次伸手去搖卦。這一回，他換了問法，不問吉凶，只問一線生機在哪裡。銅錢在掌中顛了許久，落定。
道家的數字三為無相，正是為天意，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卜第三卦。
當六枚銅錢落在案桌上時，卦象呈現：一陽在初，五陰在上。
徐雲飛怔怔凝望著嶄新的卦象，久久不動，最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滄桑顫抖，裹著劫後餘生的微弱僥倖，卻更多是無力的悲涼。“天道往復，剝極必復。”
他指尖輕輕抵著最底下那唯一的初生陽爻，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看透天命的疲憊：
“群陰剝盡、衰敗到底，懸頂殘陽墜落歸底，化為地雷復卦。這一爻初陽，是陰極生陽、絕境翻盤的唯一生機，是漫天死局裡摳出來的丁點星火。”可話音驟然轉冷，眼底最後一絲暖意熄滅，只剩徹骨寒涼，“但天道即有情卻也無情，先有剝死，方有復生。不渡盡這漫天陰煞死劫、不趟透這滿地血光絕境，這縷生機，永遠只是鏡花水月、可望不可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