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4章
三卦連卜,層層遞進、步步鎖命。前兩重剝卦,鐵釘釘死兇劫,天道明示此劫無解、此厄難活;唯獨最後一重複卦,施捨般落下一線渺茫生機。徐雲飛望著案上靜靜排布的銅錢,面色灰敗如死,看透了這場宿命。徒弟此番遭遇,不是風波、不是禍事、不是人為算計,是天命欽定的死關,萬事皆定、人力微薄,唯餘一線殘機,懸於生死一線之間。
更殘酷的是,這唯一的生機,從不眷顧坦途高處順境。它偏偏紮根在最底層、最幽暗、最靠近幽冥死地的絕境谷底。想要逆天重生,必先墜入深淵;想要護住命火,必先歷經萬死。這不是擇路而生,是必先赴死,方得求生。
話音剛落,窗外毫無徵兆捲起一陣刺骨陰風,穿堂入室,吹得案上燭火瘋狂搖曳、明暗不定。六枚落地的銅錢之中,最上方那代表著命頂孤陽的銅錢,忽然“叮”地一聲輕響,無風自轉,悄然翻了一面。徐雲飛盯著那枚翻面的銅錢,瞳孔微縮,周身。天機未盡,宿命仍變,這場裹著徒弟性命的大劫,遠比卦象所見,更兇、更險、更無解。他呆立良久,終究只能化作一聲沉沉長嘆,滿心無力地轉身離去。
徐雲飛的不安,終究被天機不可隨意洩露而埋沒在黑夜當中。
一夜休整,轉眼到了第二天上午。
蜀市的冬天最是磨人,天陰得烏突突的,看不到半點陽光,悶得人胸口發堵,渾身都不舒展。青軒宗正堂的窗戶紙老舊發暗,透進來的光線灰濛濛一片,屋裡不黑,但格外壓抑冷清,連一絲風都沒有,待著渾身彆扭。
幾人圍著長條木桌依次坐定,比起昨天山門口的劍拔弩張,今天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方玄鶴坐在主位,桌上擺著一隻粗陶老茶壺,配著幾個素白瓷杯,乾乾淨淨沒有半點花紋,樸素得極致,跟他本人的性子一模一樣。
老人家慢悠悠抬手沏茶,動作穩得不行,抬手落手從容舒緩,一看就是幾十年靜心養氣,把性子磨得平和通透。
王摘星收了昨日硬剛宗門弟子的強勢拽勁,態度客客氣氣,跟昨天判若兩人。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微涼的杯壁,沒喝茶,輕輕把杯子放回原位,語氣隨和地道:“掌門,我們今天過來,也沒啥別的心思,就是想把幻陣那點爛事捋清楚。”
“吳天陽和郝婉兒在陣裡作亂犯規矩的全過程,我們全程錄了記錄,一筆一劃都真實可查,半點水分沒有。你要是有啥疑惑、想打聽的,儘管開口,不用藏著掖著。”
站在一旁的玄清和李文傑悄悄對視一眼,倆人心裡都暗自詫異。
他們太瞭解王摘星的性子,典型吃軟不吃硬。昨天這幫弟子還上門找茬嘲諷,換做平時,王摘星早就直接硬剛懟回去了,今天居然這般沉得住氣、好說話,屬實難得。
龍十一坐在側邊位置,全程安靜不語,手裡端著茶杯慢悠悠晃著,看似一副吃瓜看熱鬧的模樣,眼神卻片刻不閒,時不時掃向正堂門口,警惕性全程拉滿,半點沒有鬆懈。
方玄鶴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裡的茶杯,瓷杯碰著木桌的輕響,打破了滿室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