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9章
石階又窄又陡，兩側無遮無擋，冰涼的石面透著寒意，看著兇險萬分。他一步步穩步向上，每登高一級，周遭濃霧便淡上一分，胸口的窒息感稍稍緩解，可心底的沉重卻愈發濃烈。越靠近臺頂，對陽間的眷戀就越重，離鄉的酸楚死死堵在心頭。
片刻後，王摘星登上望鄉臺頂端。
頭頂濃霧變得輕薄透明，一層淡淡灰氣籠罩視野，下方陽間的景象清晰鋪展在眼前，分毫可見。
是熟悉的呂祖觀。庭院裡的殘葉尚未清掃，散落在石板地上。秋風拂過，銀杏樹輕輕搖晃，金黃的葉片簌簌飄落。這般尋常煙火光景，此刻落在王摘星眼裡，珍貴得讓他鼻尖發酸。
徐雲飛靠在後院的舊藤椅上，身上蓋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雙目輕閉，氣息均勻，胸口起伏平穩。
王摘星心口驟然一緊，滿心愧疚。若不是師父遇險，他也許久該這樣，每日在自己院落裡偷得半日閒。而不是現在魂魄離體，躺在各種冰冷儀器旁。他看著師父的模樣，他救人的決心愈發堅定。
不遠處，蘇蘇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湯，緩步走向臥房視窗，像是正要遞藥給人。
眼前的畫面真切得過分，但王摘星清楚，這些都是不真實的畫面，可細節歷歷在目，安逸得讓他莫名的想騙自己，這一切是真的。
落葉捲曲的邊角、窗格篩落的光影、蘇蘇微微收緊的指尖、藥湯升騰的熱氣，鮮活又溫暖。
這一刻，王摘星幾乎忘了自己身處黃泉死地，滿心都是師門的安穩，只想沉溺在這片刻的溫存裡。
王摘星怔怔立在臺頂，心底翻湧著濃烈的眷戀，下意識抬手，想要觸碰眼前的光影，留住這轉瞬即逝的溫暖。他太久未見陽間煙火，太過貪戀這份安穩，哪怕只是幻境，也捨不得放手。
可指尖尚未觸及畫面，眼前的光影驟然劇烈晃動，像被狂風揉碎的水面，層層褶皺泛起。畫面從邊緣開始向內翻卷收縮，如同一張被緩緩收起的舊紙，溫暖的光景飛速褪去、消散。
王摘星心頭一慌，下意識想要挽留，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僅有的溫暖徹底消散。
就在溫情散盡的瞬間，畫面邊緣的黑暗中，一幅血腥冷冽的場景猛地拽住他的視線，死死釘在他的腦海裡。暖意瞬間清零，刺骨寒意瞬間裹遍全身，讓他渾身僵硬。
溫潤的庭院徹底消失，取代剛剛畫面的，是堆積如山的屍骸，濃重的血腥與肅殺戾氣撲面而來。
那是王摘星塵封已久的血腥記憶，此刻轟然翻湧，將他的心神強行拽入舊日夢魘。
此時的望鄉臺上，顯示著他孤身立在屍堆中央，手中噬魂刀尖朝下，刀身流轉暗紅煞氣紋路。腳邊一張張慘白僵硬的臉，全是昔日背叛自己的舊部，和混淆在今生的那個背棄道義的林海生。但最終他們都被王摘星親手了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