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0章
王摘星望著這些面孔，無盡的孤寂與壓抑湧上心頭，殺伐過後的疲憊與愧疚，死死纏裹著他的魂魄。
耳邊狂風呼嘯，混雜著他當年粗重的喘息，還有瀕死之人微弱的嗚咽。聲響雜亂交織，虛實難辨，讓他分不清是幻覺還是過往重現。神魂劇烈震顫，當年廝殺時的暴戾與絕望再次翻湧，幾乎壓垮了他的理智。
記憶的混亂，時空的錯亂，一切的畫面都重疊在一起。
這些血腥畫面壓在視野中，如同下墜的重石，死死按住王摘星的心神。周遭空氣凝滯冰冷，他清晰地記得自己雙手沾染的鮮血，記得那些沉甸甸的罪孽。這些過往，永遠是他卸不下的枷鎖。
王摘星呼吸陡然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愧疚與疲憊以及壓抑，全都在此刻層層交織，席捲全身。被刻意塵封的舊事盡數甦醒，一遍遍提醒著他，徐雲飛為了救他而斷臂，葩甘鎮裡身受重傷依舊擋在他身前，畫面不斷在重演，緊接著是疊加而來的過往殺伐，濃烈的無力感籠罩周身，幾乎讓他窒息。
王摘星五指死死收緊，指節泛白，渾身緊繃，整個人徹底沉淪在夢魘幻境中，險些迷失自我。而就在他即將徹底淪陷的瞬間，身後石階傳來一聲輕響，一截冰冷的鐵鏈端頭，不輕不重地抵在他的後背。
力道很輕，卻瞬間將王摘星從愧疚與血腥裡拽回現實。突如其來的拉扯，讓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動，後怕的涼意瞬間湧上心頭。
王摘星身子猛地一晃，眼前的屍山血海瞬間消散。腳下是粗糙冰涼的石臺岩石，真實堅硬的觸感，讓他徹底回神。後背早已沁滿冷汗，方才片刻的沉淪，險些傷及魂魄。
他轉頭向下望去。
牛頭抬手將肩上的粗鐵鏈歸位，目不抬眼，語氣依舊公事公辦，毫無波瀾道：“該下來了。望鄉臺最勾執念、引陰煞，不能久留。”
王摘星扶著微涼的臺沿站穩，指尖微微發顫，心底依舊殘留著幻境的寒意與沉重。他最後望了眼陽間光景消散的輪廓，滿心悵然無奈。
溫暖的光影徹底散盡，天地間只剩一片灰濛濛的濃霧。他徹底明白，幻境皆是虛妄，過往皆是枷鎖，踏入黃泉的那一刻，他就再無回頭之路。
他壓下所有翻湧的心緒，斂去眼底的疲憊與陰霾，不肯外露半分脆弱，轉身穩步走下石階。
李文傑靜靜立在臺下等候。他心思細膩，早已察覺臺頂氣場異動，也看出王摘星心神受創，現在的狀態更是糟糕透了。等王摘星走近，他目光在對方臉上短暫停留，掠過一絲擔憂，卻終究沒有開口詢問。
李文傑最懂得分寸，有些心結，旁人無從勸解。就像當初的自己一樣，只能獨自消化，貿然追問只會讓前後兩者更加難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