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1章
因為深重的夢魘和心中的傷疤，本來就不需要告訴任何人，所以閉緊嘴巴，往往是最好的安慰，也是給對方留下尊重與體面。
王摘星沉默，絲毫不提剛剛畫面裡的絲毫景象，他不願讓同伴擔憂，更不肯暴露自己心底最陰暗脆弱的一面。兩人默契沉默，並肩抬步，走過荒蕪陰冷的望鄉臺。前路依舊兇險莫測，二人斂盡心緒，並肩堅定前行，繼續下一站。
翻過望鄉臺的地勢，周遭的霧色徹底沉黑，連僅剩的一點灰白光亮都徹底褪去。
風也變了模樣。不再是細碎的陰風，而是貼著地面橫掃的冷罡，卷著地上細碎的死塵與殘破紙錢，嘩嘩擦過路面，聲響乾澀刺耳。路邊的彼岸花依舊成片盛放，暗紅花朵在黑霧裡忽明忽暗，像無數雙蟄伏的紅眼，靜靜盯著過路的亡魂。
先前遊蕩的孤魂忽然少了大半，路邊變得空蕩蕩的。可這份空寂非但不讓人安心，反而更顯詭異。整條黃泉路像是被徹底清空，安靜得只剩風聲與兩人的腳步聲，連魂魄浮動的輕響都消失不見。
“孤魂不敢再往前了。”李文傑低聲開口，目光始終鎖著前方漆黑的路，語氣沉穩道：“再往前，就是正經陰司地界，煞氣重，野魂扛不住。”
王摘星嗯了一聲，聲音有些微沙啞。他還沒徹底從方才的夢魘裡抽離，心口隱隱發悶，哪怕周遭陰氣刺骨，也壓不下心底殘留的血腥寒意。他下意識抬手按了下胸口，指尖觸到的只有魂魄虛浮的涼意，沒有實體溫度，陌生又空洞。
牛頭在前頭緩步引路，鐵鏈拖在地上，偶爾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是這片死寂天地裡唯一的節拍。他步伐不變，語速平淡道：
“過了望鄉臺，離忘川河就不遠了。前面規矩更嚴，別亂看，更不要亂聽，守住自己的心神。”
馬面緊隨其後，接過話頭提醒道：“尤其別碰路邊的任何東西。花不能摘，土不能踩，尤其是水聲，絕不能細聽，這些沾一樣，都能纏上甩不掉的陰孽。”
二位陰司的叮囑直白生硬，沒有多餘修飾，卻句句都是實打實的保命規矩。
跟著牛頭馬面又往前走了片刻，地面漸漸溼潤。原本乾燥冰冷的黑土，慢慢變得黏膩，踩上去軟塌塌的，鞋底會沾上層冰涼的黑泥，甩都甩不掉。空氣裡多了一股渾濁的水汽，不溼潤，反倒腐朽沉重，像陳年死水悶爛的味道，沉沉壓在鼻尖。
河面不寬，卻一眼望不到頭尾，河水是純粹的墨黑色，濃稠凝滯，半點波紋都沒有。水面靜靜浮著無數殘缺的虛影、破碎的衣片與枯爛的殘葉，全是歷代亡魂執念所化，輕飄飄浮在水面，隨暗流緩慢挪動，無聲無息。
河面上偶爾會鼓起一個細小的水泡，破開的瞬間，會溢位一聲極輕的人語，或是哭啼，或是低語，無數細碎的聲音沉在水底，密密麻麻，聽不真切，卻足以亂人心神。
王摘星腳步下意識放緩，盯著漆黑的河水出神。他莫名覺得心慌，像是河裡藏著無數雙手，正靜靜抬著，等著拽住路過的魂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