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8章
可轉念又忍不住害怕，這份異常的沉默，會不會是力量徹底侵蝕心智之前的假象？他不敢往最壞的地方深想，只能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慌亂，指尖用力把鐵鏈收好，壓著略顯乾澀的嗓音低聲追問。
“事發的時候，他傷了地府裡的多少無辜？”
這是李文傑此刻最在意的事。他不怕王摘星鬧地府，最怕的是王摘星被幽冥本源徹底裹挾，丟掉底線，丟了原本的自己。所以他才一而再再而三地詢問，他甚至都不擔心給別人問煩了。
牛頭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十分篤定道：“這點分寸，他心裡拎得清，況且當時在大殿裡，都是些即將要受萬年刑法的鬼魂，還有一些即將趕赴下一殿接受審判的，死活已經無所謂了。”
“只不過，當初他掀翻鏡臺的時候，他是刻意避開了兩邊值守的執事陰差，任由那座鏡臺，直直砸向空無一人的空地。閻君從頭到尾安坐在公案後面，一動沒動，他也自始至終沒有去觸碰殿裡的任何規制器物，守著自己的底線。”
馬面緊跟著低聲補了一句道：“最後離開的時候，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鏡臺殘片。斷口坑坑窪窪、毛毛糙糙的，一看就是硬生生扯下來的，可我至今不明白，將軍為何要去扯下那一塊鏡碎片。”
就這簡簡單單一句話，瞬間把王摘星當時那副孤絕落寞的模樣，活活勾勒了出來。
話音剛落，牛頭臉上的神色驟然一收，變得格外嚴肅。他飛快掃了一眼身前的李文傑和蘇蘇，確認兩人沒有異樣，立刻抬手擋在自己嘴邊，側身湊近馬面。
馬面瞬間領會他的意思，微微低頭，兩人肩膀緊挨，徹底壓低身形，避開兩人的視線，刻意擋住了嘴型。
下一秒，一串古怪晦澀的音節，從兩人齒間快速滾了出來。
這是地府最古老的原生鬼語，跟人間所有言語都截然不同。調子又沉又啞，黏膩細碎，沒有半點規整的韻律，聽著就像陰風颳過枯骨縫隙的低響，透著一股子鑽進心底的陰冷詭譎。
李文傑和蘇蘇就站在兩步開外，看得清清楚楚。兩人能看見他們飛快開合的嘴唇、緊繃的下頜線條，還有眼底壓得死死的忌憚與凝重，一看就是在商議極度機密、不能讓生人知曉的要事。
可不管兩人怎麼凝神去聽，怎麼仔細分辨，耳邊都只有一團模糊陰冷的低響，半個字都聽不懂，完全摸不透他們在說什麼。
蘇蘇輕輕皺起眉頭，眼裡滿是茫然和不安，心底莫名發緊，渾身都透著不踏實。她下意識往李文傑身側靠了小半步，安安靜靜站著，想從他這裡尋一點安穩。
李文傑表面看著依舊沉穩冷靜，神色半點沒變，就只是安安靜靜待著，看上去完全沒有想要窺探、打聽的意思。
但實際上，他整個人的氣息早就悄悄繃緊了。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死死鎖在牛頭馬面身上，目不轉睛地捕捉著他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個小動作，不肯放過半點異常。
他聽不懂鬼語，可他擅長揣摩人心、推敲始末。
李文傑沒有糾結耳邊聽不懂的呢喃，反而順著剛才牛頭馬面說的所有細節，一點一點在心裡覆盤、推敲，慢慢捋清所有的前因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