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5章
王摘星緩緩抬眼,眸底還殘留著地府陰霧的寒涼與別離的鈍痛。方才那場生死送別、那場無可奈何的放手,所有撕心的隱忍、無處安放的執念,全都清晰烙印在神魂深處,半點未曾模糊。
他眨了眨眼,望著眼前熟悉的道觀小屋、搖曳的暖燈,真切意識到自己已然重回陽間。人回來了,可心底那片空洞寒涼,絲毫沒有回暖。他心底清明,那道跨越陰陽的光幕已經徹底閉合,蘇蘇入了輪迴,從此天人永隔,再也不會陪在他身邊了。
巨大的空落沉沉壓在心口,明明撿回了師父的殘魄,了結了一樁執念,可喜悅半分無存,只剩無盡的悵然與荒蕪。他依舊靠著牆壁,指尖輕輕抵著身側的灰白瓷壇,不動、不言語,任由心底的酸澀緩緩翻湧,默默承受著這場無聲的別離餘痛。
李文傑緘默立在一旁,沒有出聲催促。張明哲也靜靜侍立,不言不語,整間內室安靜得落針可聞。
燈火在杯中輕輕晃動,將幾人的影子反覆拉長、縮攏,映得滿室光影斑駁,心緒沉沉。
片刻後,張遠清從法壇後方緩步走出,掌心託著一隻灰白色的小瓷壇,壇口被新鮮硃砂嚴密封固,硃砂色澤尚且溼潤,一看便是剛封不久。
他走到王摘星面前,默默將罈子遞出,全程一言不發。
王摘星抬手接過瓷壇,入手微涼,分量很輕。他垂眸靜靜看著掌心的罈子,視線落在壇口未乾的硃砂印痕上,指尖微微貼著壇壁,能清晰摸到一絲極淡的細微震顫,微弱卻真切,像是壇中藏著的殘魄,在微弱呼吸。
“師父的魄,我找到了。”
王摘星低聲輕喃一句,聲音很輕,帶著一路緊繃後的疲憊。隨即把瓷壇輕輕擱在法壇腳邊,靠著牆角緩緩坐下。後背貼上冰涼的牆面,磚縫裡滲出來的寒意順著背脊往上浸,稍稍壓下了他心底翻湧的酸澀。
他不急著做法,也不急著思慮後續,只是安靜靠著牆,單手搭在壇沿上,靜靜陪著這縷失而復得的殘魄。
李文傑見狀,默默走過來,挨著他身側坐下,同樣沉默不語,靜靜相伴。
張明哲在門口靜立片刻,輕輕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一室沉寂。
屋內只剩搖曳燈火、並肩靜坐的二人,以及牆角那隻安安靜靜盛著徐雲飛殘魄的灰白小壇。世間百態暫歇,陰陽前路茫茫,只剩一室無聲的守候。
夜色尚未徹底褪去,暗沉的天光透過窗欞,淺淺落進殿中,襯得三盞供奉多年的長明燈愈發昏暗搖曳。
一旁的李文傑也緩緩回神,長長鬆了一口沉滯的氣息。
地府激戰的疲憊、魂力透支的痠痛、陰寒侵體的刺骨涼意,盡數真切回籠。他抬手輕輕揉了下眉心,腦海裡還回蕩著地府的陰風、死寂的廣場,還有王摘星忍痛送別的模樣。
他心裡又沉又堵,既慶幸二人平安歸陽、僥倖全身而退,又忍不住替王摘星惋惜心疼。他清清楚楚看著兩人萬般不捨卻只能放手,看著絕境裡唯一的生機,是以別離為代價。
甦醒過後,劫後餘生的安穩落地,可心底的沉重絲毫未減。李文傑側頭看向身側沉默死寂的王摘星,看著他眼底化不開的寒涼與落寞,千言萬語都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片無聲的沉默。他知曉,此刻任何勸慰都蒼白無力,所有痛感,只能讓王摘星自己慢慢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