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6章
當晚，整座龍虎山靜得嚇人，外頭連蟲叫和風聲都聽不見，到處都是死寂沉沉的。
晚秋的白天剛下過雨，夜裡的風帶著潮溼的寒氣，一絲絲從窗縫鑽進來，貼在皮膚上，涼得人心裡發沉。屋裡只點了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昏黃的光搖搖晃晃，把牆面、地面的影子扯得凌亂又細碎。氣壓低得人連喘氣都覺得費勁。
王摘星靠著牆角席地而坐，自從神魂歸體醒過來，他就沒動過一下，也沒開過口。雙手攥著，手臂肌肉繃得很緊，整個人僵硬得像尊石像。他垂著眼瞼，眉眼耷拉，臉上看不出半點起伏，沒有哭，也沒有失態，安靜得過分。
可微微緊繃的下頜，還是悄悄暴露了王摘星壓在心底翻湧不散的沉鬱。
鬼門關前送蘇蘇入輪迴的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裡打轉，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蘇蘇最後笑著轉身放手的模樣，在他腦海裡怎麼都抹不掉。那種明明拼盡全力，可最後還是留不住人的無力感，反反覆覆磨著王摘星的心神。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自己已經做到極致了。保住了蘇蘇的魂魄，替她掙來了輪迴的生路，這已經是絕境裡最好的結果，沒有之二。
可道理歸道理，心裡的難受半點不減。
他們幾個人一起闖地府、闖死局，個個渾身是傷，卻只有他和李文傑活著回到了陽間。唯獨蘇蘇，為了找王摘星一頭栽進這場劫難裡，最後永遠留在了陰陽夾縫，再也回不來。
一想到這點，王摘星胸口就空得發疼，又冷又堵。愧疚、遺憾和不甘心纏在一起，壓在心口，沉甸甸的，壓得他胸腔發悶，連呼吸都帶著痛感。
張明哲在旁邊站了很久，眉頭微蹙，靜靜看著王摘星頹喪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又酸又堵。他慢慢走過去，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死寂，抬手輕輕拍了拍王摘星的肩膀。
掌心溫熱的觸感很真切，卻暖不透王摘星渾身透骨的涼，起不到半點寬慰的作用。
屋裡安靜了許久，簷角一滴積水輕輕落下，嗒一聲輕響，襯得屋內愈發空曠死寂。久到燈火都穩了幾分，張明哲才壓下心底的沉重，視線微微閃躲，不敢多看王摘星的模樣，低聲開口，語氣帶著掩不住的茫然和無力。
“接下來，我們怎麼跟蘇丙交代？”
“蘇蘇是為了找我，才執意踏入這場險境。如今我們全都平安回來，唯獨她，再也回不來....”
話雖未完，聲音也不高，但落在寂靜的屋內，重得壓人心肺。長明燈的火苗輕輕一跳，三個年輕人的影子在牆上微微晃動，沉默瞬間裹住了整間屋子。
一直僵著身子沉默的王摘星，終於有了細微動靜。
王摘星極其緩慢地抬了抬眼皮，眼底一片灰濛濛的，半點光亮都沒有，像蒙著一層吹不散的陰霧。眼眶悄悄泛著淡紅，卻死死繃著情緒，不讓半點溼意露出來。臉上依舊是死寂的平靜，只有眉心淺淺蹙了一下，轉瞬又強行壓平，藏住那點翻湧的酸澀。喉結乾澀地滾動一圈，嗓子啞得發疼，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半晌，才擠出輕飄飄的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