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張明哲那句關於如何交代的問話落下之後,便再沒人出聲。屋內再次陷入沉默。
油燈依舊輕輕搖曳,火光微弱昏沉,映著三人垂首沉默、各懷心事的側臉。晚風偶爾拂過窗沿,帶起一絲極輕的聲響,轉瞬又歸於死寂。滿室寂靜,無人再言。那份沉甸甸的愧疚與無力,死死籠罩在小小的屋子裡,壓得所有人心頭沉重難言。
滿室死寂壓抑的氛圍中,屋子裡的三人壓著聲音小聲交談,細碎沉悶的話語順著窄窄的窗縫飄出來,清清楚楚落在門外人的耳朵裡。
此時,王摘星依舊縮在牆角,半點動靜都無。這不是普通的難過失語,是他刻意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蘇蘇的結局是天命難改,沒人需要為此擔責。
可王摘星心底偏不認這個理。他執拗地把所有過錯都歸到自己身上,打心底覺得是自己沒護住蘇蘇。他刻意不開口、不辯解、不鬆勁,連情緒都不肯外露半分。哪怕沒人責怪,他也逼著自己硬生生扛下所有煎熬,用這種死寂沉默的方式懲罰自己。
在王摘星看來,只有自己一直沉在愧疚和痛苦裡,才算不辜負蘇蘇千里奔赴的心意,這份沉甸甸的虧欠,他半點不肯放過自己。
當晚,也許是老天都在為蘇蘇委屈。
剛剛下過一場小雨,整座道觀都浸在潮氣裡,空氣又冷又溼,沉沉地壓在人身上,悶得胸口發緊。夜深之後,山裡徹底靜了下來,蟲鳴、風聲全都消弭殆盡,整片院落死寂得沒有一絲活氣。溼冷的夜風掃過肌膚,不只是皮肉發涼,連心底都跟著泛起一層散不去的寒意,壓抑得人透不過氣。
廊邊,李文傑剛陪著張遠清核對完玄清丹的所有事宜。丹方、配伍藥材、煉製的火候和步驟,兩人逐一反覆確認,所有救人的準備工作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沒有半點疏漏。事情看似塵埃落定,可他心裡卻輕飄飄落不下來,半分輕鬆的感覺都沒有。
地府那趟兇險的經歷,死死堵在他心口,怎麼都排解不開。其他人或許能隨著時間慢慢平復、慢慢放下,可他做不到。他心裡透亮,蘇蘇從頭到尾都是為了找王摘星才貿然入局,硬生生捲入這場死劫。就憑這一點,誰都沒法真正心安理得。
以往的李文傑心性沉穩,遇事看得開,很少會糾結內耗。但這次親眼見過地府的血腥廝殺,親眼見證一個鮮活熱烈的人轉瞬陰陽相隔,他再也通透不起來。他跟王摘星一樣,道理都懂,劫難無常,沒人做錯事,可人心從來不是道理能說服的。
連日高度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剩下的只有滿身疲憊,身體累,心裡更累,整個人蔫蔫的,提不起一點精氣神。
李文傑走到門外,靜靜站在廊下,夜風裹著刺骨的涼意在他周身打轉,吹得人四肢發僵。屋簷的積水沒斷,隔兩三秒就滴落一滴“嗒”的一聲響,砸在青石地面上,在死寂的深夜裡格外清晰。這一聲聲的細碎響動,像不停地在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