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8章
若是換作從前,見徒弟哭得這般狼狽誇張,徐雲飛早就笑著開口打趣,罵一句“老子還沒死呢,你哭這麼慘,是提前給我送終啊?”
可此刻,徐雲飛看著他失態崩潰、近乎脫力的模樣,心底莫名一沉,隱隱察覺到不對勁。
周遭的氣氛太過沉重,眾人的神色太過晦暗,王摘星的崩潰也太過反常,根本不是簡單的後怕可以解釋。
他沒有說笑,也沒有追問半句,眼底帶著淺淡的疑惑與溫和。他抬起虛弱無力的手,輕輕落在王摘星的頭頂,緩慢、輕柔地撫摸著,無聲地安撫著徹底失控崩潰的少年。
溫柔的動作,比任何話語都更讓人揪心。
王摘星埋著頭,在他無聲的安撫裡,哭得愈發洶湧,幾乎透支了所有力氣。
待王摘星情緒稍稍平復、被旁人扶著坐下調息後,李文傑才走到徐雲飛身側,壓低聲音,將地府一戰的所有實情、蘇蘇為護眾人身死隕落的經過,簡單告知。
風掠過庭院,捲起滿地落葉,無聲無息。
死劫散去,傷者痊癒,風波漸平。
可有些離別,無解無答。
有些遺憾,終生難消。
陰陽兩隔的虧欠,終究一輩子,都無法回頭。
第二日清晨。
蘇蘇的告別儀式,辦得特別倉促,甚至帶著點潦草。一切都簡單得讓人心裡空落落的。
既沒有正經佈置的靈堂,也沒有掛著的輓聯,市面上那些花哨的紙人紙馬和繁瑣的超度法事,一樣都沒辦。
就騰了臨時指揮部辦公樓裡的一間冷清偏廳,屋子採光不好,陰沉沉的。
正中間擺著一張蘇蘇生前的照片,照片前擱著一隻樸素的青瓷碗,碗裡裝著半碗清水,水面平得一動不動,一點波紋都沒有,靜得壓抑。
來的人不多,都是之前葩甘鎮任務裡一起出生入死的核心人員。
有封雲修和老瘋子師徒二人。
有蘇蘇在特調局的同事,還有幾張看著眼熟、打過照面,卻叫不出名字的面孔,全是一路並肩扛過事的人。就連小梁,也連夜從臨江市放下手頭工作趕來送別。
沒人特意穿喪服,大家都穿著平日裡的便衣,看著和平時沒兩樣。唯獨每個人胸口都彆著一朵白紙折的菊花,紙邊的摺痕清清楚楚,一看就是臨時隨手摺出來的,做工粗糙得很,反倒襯得這場告別愈發冷清寒酸。
蘇丙站在偏廳門口,雙腳穩穩釘在地上,目光黏在案頭的照片上,挪都挪不開。
照片裡的蘇蘇眉眼乾淨,明明好好的,可他腦子裡瞬間就竄出了掀開冰棺時蘇蘇離世後臉龐。
那些揪心的畫面,像一幀一幀的慢動作在眼前回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躲不開也避不掉,一下下紮在這位父親的心頭上,疼得人發悶。
蘇丙就這麼靜靜站著,一動不動,像塊常年風吹日曬、早就沒了生機的老石頭。身上僅存的那點精氣神,好像都跟著外頭陰冷的風雨,一點點碎掉、剝落、散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