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9章
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他下意識抬起手，掌心按在冰涼的木門門檻上。指尖蹭著粗糙老舊的木頭紋理，藉著這點實打實的觸感撐住自己，確認自己還能穩穩站著，沒徹底垮掉。
緩了幾秒，他默默收回手，轉身就走，再也沒回頭看那張照片。不是不難過，是不敢看。再多看一眼，心裡的愧疚和悔恨，就會重一分，壓得他喘不過氣。
蘇蘇的骨灰，最後沒有按原計劃下葬。
徐雲飛即便再虛弱，也在李文傑和張明哲的攙扶下，趕來送別蘇蘇最後一程。
此時的徐雲飛依靠在屋簷底下，冬末的冷雨沒完沒了地飄，雨絲又細又密，斜斜掃下來，打溼了門前的青石臺階。臺階上積著薄薄一層水跡，一道道水痕蜿蜒著，像沒幹透的淚痕。
他依靠在牆壁有些費力地輕掐指尖，雨水雖然沒能淋溼徐雲飛全身，但衣角仍被雨珠打溼，他抬眼望向遠處被雨霧裹住的山脊。神色平平淡淡的，語氣也沒半點起伏，就像在說一件早就定好的小事道：
“現在是閏月，不適合動土，不合規矩。老蘇，不如先把蘇蘇骨灰帶回呂祖觀安放，等明年開春，我再給這閨女挑個山靜水穩的好地方，再入土為安可好？！”
蘇丙仍在悲痛中說不出任何話語，只能點點頭表示同意。他心中知道：
徐道長本就風水術上造詣了得。他說蘇蘇現在不能入葬，自有他的道理。
而後的兩個小時，是所有人最煎熬也是最悲痛的兩個小時。
此時的花都，正處於連續下雨的季節。
王摘星站在殯儀館外的走廊下，任由細雨落在臉上，半點躲雨的意思都沒有。彷彿是在感受著老天的哭泣與自己的悲傷同頻。
又過了一會兒。
王摘星的眼睛盯著那隻灰白色的骨灰小壇，看著工作人員輕手輕腳地，把小壇放進實木匣子裡。壇口封泥的地方，彷彿還留著那晚他指尖碰過的餘溫，溫度很淡。
也許是這場冰冷離別裡，僅剩的一點暖意。
“咔噠。”
木盒蓋子輕輕合上，一聲輕響，在安靜的院裡格外清晰。
而這一聲輕響，卻像一扇門，把生與死隔成兩邊，把所有念想和遺憾，還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都鎖在了裡面。
蘇丙輕輕點了下頭，沒多說一句話。
他還停在門檻邊，身子頓了頓，再次抬手摸了摸冰涼的門框，粗糙的指腹一遍遍蹭著老舊木紋。像是靠著這點觸感穩住搖搖欲墜的心神，又像是想多留一點和女兒有關的痕跡。
過了幾秒，蘇丙轉過身，腳步看著穩，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一步步走出了焚化區的院子，背影孤單又蕭瑟。
人群裡的龍十一，穿了件皺巴巴的襯衫，肩頭、衣襬全都落滿了細密雨珠。看著是趕了很遠的路、急匆匆趕過來的，渾身都帶著趕路的倉促感。
龍十一今天走路比平時快很多，快步穿過溼漉漉的院子，一直走到廊下避雨的地方才停下。目光精準落到王摘星身上，沉聲道：“副局有話讓我跟你說。”
王摘星慢慢轉過身，看向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