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0章
呂祖觀修好重新對外開放，也有小二十天了。
這天一早，天剛徹底亮透，院子裡空氣涼絲絲的，檀香混著草木淡淡的清味兒飄在四下。
王摘星一個人往徐雲飛的靜室走去。
徐雲飛住的小院，一二樓靜室的門窗全都半開著通風。風順著縫隙溜進屋，吹得書案上的紙頁輕輕來回晃。屋裡點了一小炷檀香，味道清淡，不嗆人，心裡但凡有點煩躁，聞著聞著就能慢慢沉靜下來。
徐雲飛坐在一樓待客的靜室案前，一隻手慢慢翻著幾本舊科儀書，動作慢悠悠的，整個人安安靜靜，神色分外平和。
王摘星站在門口，手指不自覺摳了兩下衣角，猶豫兩三秒，才抬步走進去，老老實實站定，腰背繃得筆直，姿態規規矩矩。
他心裡格外彆扭。
師父的身子本就沒有完全養好，這段時間道觀修繕、開壇祈福，大大小小一堆事堆過來，天天閒不下來，已經夠熬人。自己這個時候開口請假，屬實有點添亂。可臨港那邊一堆人和事，已經拖得太久，一味躲著不回去，心裡那道坎只會越憋越重。逃避終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心裡反覆糾結一通，他壓下那股侷促，嗓音帶著許久少說話的沉悶，還摻著一點淡淡的北方腔調：“師父，我想跟您請個假。”
徐雲飛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立刻抬頭追問，只是稍稍掀開眼皮，溫和的目光落下來，靜靜落在王摘星身上，等著他接著往下說。
王摘星垂著腦袋，眼睛死死盯著腳下青磚的縫隙，不敢抬頭對視。愧疚、惦念一股腦攪在心裡，五味雜陳。
出來這麼久，他一次臨港都沒回過。父母在家過得怎麼樣，日子順不順利，他一概不知。還有馬桂榮，這麼久沒見面、沒通訊息，心裡一直懸著，落不踏實。
他說得很實在，語氣懇切：“我出來太久，一直沒回過家。想回去一趟，看看我爸媽，也瞅瞅馬桂榮。這麼久不見，心裡總惦記著，不回去一趟，渾身都不得勁。”
徐雲飛望著他耷拉下去的眉眼，看著他清瘦單薄的側臉，心裡看得透亮。
自從回到道觀，這孩子看著安分聽話，肚子裡藏的心事卻比誰都多。臨港是他的老家，那裡有牽掛，也有一堆他不敢觸碰、沒有解開的爛攤子。回去一趟也好，權當散心，很多事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
徐雲飛沉默兩秒，輕輕點頭，語氣包容平和：“去吧，早該回去看看。人之常情，不必憋著。”
得到應允，王摘星心上一塊大石頭落下去。他微微躬身行禮，轉身回自己小屋收拾行李。
他東西不多，沒什麼花哨物件，就一個背了好幾年的舊雙肩包。包邊角磨得發白，布料起了一層細細的毛邊，看著舊，卻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包裡塞幾件換洗薄衣裳，最底下壓著那件深灰色外套，那是他在葩甘鎮天天穿、熬過無數風浪的衣服，洗得乾淨，疊得闆闆正正。
背上揹包，肩帶壓在肩頭，微微往下墜。王摘星慢慢走出小屋，穿過中院。
半路正好碰上李文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