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8章
屋裡光線偏暗，窗戶開得小，晚秋的風順著窗縫往裡鑽，吹得桌角的紙張輕輕掀動，帶著一股子涼颼颼的空寂。屋裡眾人訝然，連風吹木頭的細微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李文傑坐在賬桌前，脊背微微塌著，整個人沒半點往日挺拔的模樣。指尖輕輕抵在賬簿封皮上，慢慢摩挲著邊緣。這本賬冊翻了太多年，邊角磨得發亮凹凸不平，外皮泛著牛皮紙似的啞光，摸上去粗糙又帶著滄桑感。
這麼多年，道觀的每一筆收入、開銷，全都清清楚楚記在上面，從前每每翻看，心裡都是踏實，可這一次，李文傑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一頁一頁慢慢翻，指腹輕輕蹭過紙頁，翻得很慢，每一頁字跡都仔細掃過去。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倒著從末尾翻回開頭，來來回回足足三遍。
李文傑不死心，指尖偶爾停在空白頁上，盯著發愣，總覺得是不是自己算錯了、漏看了，盼著能多找出一點結餘，哪怕一點點也好。翻完最後一頁，李文傑抬手輕輕合上賬簿，指尖順勢按壓了一下封皮，動作輕得有些無力。一遍遍核對下來，所有僥倖都落了空，事實就擺在眼前，容不得半點自欺欺人。
李文傑垂著眼，盯著平整的封皮，有點說不出的無力。這麼多年，從最初跟徐雲飛修繕道觀，都是省吃儉用，一點點攢下的資源，就這麼短短一場仗，徹底見底了。
不想接受，卻又不得不認。李文傑肩膀微微垮著，脖頸耷拉著，眉眼沉沉耷拉下來，藏著掩不住的疲憊和窘迫。經歷過蘇蘇離世的重創，就算沒什麼瓜葛的李文傑，也到現在都沒緩過來，整個人蔫蔫的，連做事都沒了往日的利落。
沉默了好半天，李文傑才低聲開口，語氣透著沉重說道：“硃砂原石就剩十二塊了。這些研磨飛水後，都不夠畫兩沓符的。畫符的黃紙也不多了，往後必須省著用，賬上能用的錢，幾乎不足五百塊，往後道觀裡的消耗品一點都浪費不起。”
李文傑頓了頓，喉結滾了一下，說出最後一句最窘迫的話道：“還有丹房，裡面能用的藥材，湊不齊一爐最普通的補氣丹，師父的傷勢還沒痊癒，這些丹藥可是續命的藥。還有，廚房的米，只夠道觀所有人吃十來天了。”
句句都是實話，沒有誇大，沒有遮掩，卻字字戳心窩子。一場拼來的大勝，看似風光，實則把呂祖觀攢了多年的家底耗空。
李文傑心裡五味雜陳：
所有人都拿命拼了這場仗，耗空家底是理所應當，可往後道觀上下的生計、修繕、療傷，全都沒了依仗，前路滿是難測的艱難。
一旁的徐雲飛坐在木椅上靜靜聽著，全程沒插話。
徐雲飛空蕩蕩的右袖管垂在身側，風一吹，布料輕輕晃兩下，格外刺眼。僅剩的獨臂隨意搭在椅扶手上，指尖微微鬆弛垂著，偶爾輕輕蜷一下，又無力鬆開。看著散漫，實則徐雲飛整個人都透著大病初癒的虛軟。
他目光微斜，餘光一直落在王摘星身上，看得通透：
這小子，這哪是愁著沒有家底啊，分明是還跟摘星那小子一樣，陷在悲痛裡走不出來，藉著對賬目的由頭，暗自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