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1章
層層疊疊的沉鬱悶意，一股腦湧上王摘星的心頭，壓得他胸口發緊、呼吸微滯。
主謀身死，表面看著像是塵埃落定、萬事了結，可潛藏在幕後的境外邪修勢力、蟄伏多年的九菊餘孽、專門煉製異化活死人的黑色鏈條，全都斷了追查的源頭。林海生是銜接本土亂象與境外邪修的唯一明面樞紐，如今樞紐碎裂，這條深埋多年的毒渠，看著像是徹底斷了蹤跡、無跡可尋。
可王摘星心裡清楚，越是看似乾乾淨淨、毫無痕跡，背地裡藏著的風浪就越是洶湧嚇人。
林海生沒了，可世間的亂象半點沒停，龍虎山裡的叛徒還藏在幕後，陰邪頻繁現世、各地煞氣相生，足以證明九菊一派的佈局從來沒有終止。他們只是捨棄了林海生這顆擺在明面上的棋子，轉到了更深、更隱蔽的暗處，繼續悄悄操盤、攪動風波。
王摘星垂眸凝思，眼底晦暗沉沉，心裡已經有了清晰篤定的盤算。明線徹底斷了，那就不再順著林海生查，反向溯源、逆流深挖。順著九菊一派的邪術體系、早年遺留的暗子佈局、異化活死人的煉製手法一點點倒查，順著這根深埋數十年的毒藤往下摸，早晚能揪出接替林海生、在幕後攪動整個玄門亂象的真正黑手。
腳邊的紅兒敏銳察覺到他身上驟然變冷、變沉的氣場，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它抬起小腦袋看了他一眼，又乖乖低下去，把身子貼得更緊，安安靜靜伏在他腳邊，默默陪著他消化這層層疊疊的陰謀重壓。
夜色徹底沉底，整片仙堂靜得落針可聞，連一絲多餘的動靜都沒有。
王摘星說完心底最後一點盤算，徹底閉了嘴。話音落下的瞬間，堂內瞬間陷入死寂，安靜得有些壓抑。
外頭的天黑得濃稠厚重，院壩裡平日裡簌簌作響的晚風徹底停了，樹葉不搖、草葉不動，整片天地靜得離譜。堂中原本燃著的照明燭火早就燒乾燃盡，燈芯徹底冷透發黑，屋裡昏沉沉的，到處都是暗影。只有門縫的縫隙裡，擠進來一縷細細薄薄的月光，窄窄一條白亮，平平鋪在青灰色的青磚地面上，剛好落在王摘星的腳邊，成了屋裡唯一的光亮。
緊繃了一整晚的心神，在這一刻終於稍稍鬆懈。他像是卸下了扛了好幾年的千斤重擔，沒有誇張的動作，沒有失態的起伏，只有自己心底清楚，那塊壓在肩頭、堵在胸口的大石頭，總算挪開了一絲縫隙。心裡依舊發悶發酸，卻再也沒有先前那種窒息、喘不上氣的極致壓抑。
他眼皮無力地耷拉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酸澀與疲憊。挺拔的肩線微微塌垮下來，往日凌厲筆直的脊背徹底鬆弛，渾身透著掩不住的倦怠。偽裝了一整晚的強硬、冷靜、殺伐氣場徹底卸乾淨，只剩下滿身的無力與疲憊，連抬一下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