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2章
對面的馬桂榮依舊坐在原位,身姿端正,從開頭到結尾,一言不發,全程默默傾聽,耐心陪著他宣洩積壓多年的過往。
馬桂榮伸手拿起桌案上的白瓷茶杯,指尖觸碰到杯壁,一片冰涼刺骨。杯裡的茶水早就徹底涼透,沒有一絲溫度。她微微仰頭,慢悠悠抿了一口,嘴裡寡淡無味,只有一股涼絲絲的寒意順著喉嚨滑進胸口。隨後她輕手輕腳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與木桌輕輕磕碰,發出一聲極輕的“嗒”聲,在堂內格外清晰。
屋裡沉寂了許久,馬桂榮沒有急著起身,又安靜坐了片刻,刻意留出充足的時間,讓王摘星自己慢慢梳理、消化心裡的糟心事和沉甸甸的情緒,不催、不擾。
等馬仙堂內壓抑凝滯的氣氛稍稍緩和,馬桂榮才伸手扶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腳步輕緩,一步步走到前頭的供臺邊。
石制香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鬆鬆散散、亂糟糟地堆在爐底。她伸出纖細的指尖,一點點將鬆散的香灰撥平、理勻,動作慢悠悠、穩當當的,不急不躁,自帶一種安撫人心的踏實力量。整理好香灰後,她抽出一炷新香,用火燭親手點燃。
細小的火苗微微跳動,一縷細細的青煙筆直往上飄,穿過屋裡微弱的月色與香火微光,緩緩升向屋頂,安靜得不起半點波瀾,慢慢在半空散開。
做完這一切,馬桂榮轉身,重新看向王摘星。
微弱的香火餘光勾勒出她溫和的側臉,神色淡然從容,沒有半句刻意寬慰的虛話。她太懂王摘星的性子:
這孩子從小就死扛,天大的委屈、再重的虧欠、再痛的傷疤,全都自己悶在心底死撐,死活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半分。
此刻再多花哨的安慰、空洞的大道理都沒用,壓根解不開他的心結。王摘星今晚憋了一整晚的心裡話,不是求人開導,只是太久沒有人願意安安靜靜接住他所有的疲憊與愧疚,太久沒人懂他孤身一人硬扛所有苦難的煎熬。
所以馬桂榮半句虛言都沒有,只是望著他,語氣樸實溫熱,滿是人間煙火的踏實道:
“樓上房間我給你收拾利索了,鋪蓋都換乾淨的。去躺會兒吧,明早我去早市趕集,挑條最新鮮的活魚,回來給你清蒸。”
就這麼一句簡單絮叨的家常話,沒有煽情,沒有大道理,平平無奇,換做普通人,可能會覺得煩。但在這裡卻瞬間擊潰了王摘星硬撐了一整晚的心理防線。
一路廝殺漂泊,一路生離死別。他見慣了陰邪兇險、人心叵測,聽多了客套敷衍的虛假勸慰,可最戳人心、最能安放滿身傷痕與疲憊的,從來都是這種踏踏實實、煙火氣十足的溫柔安穩。
緊繃了一整晚的心絃徹底鬆垮,眼底瞬間蓄滿了溫熱的水汽,眼尾泛紅。強行撐了許久的冷靜、淡然、堅硬,在這一刻轟然碎裂。他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拼命壓住心底翻湧的酸澀,好半天才艱難抬眼看向馬桂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