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3章
往日里凌厲清冷、殺伐果斷的眼眸黯淡無光，眉眼耷拉著，滿身疲憊落寞，徹底褪去了冥帥的鋒芒冷硬，只剩下少年最純粹、最真實的無助與委屈。
下頜微微繃緊，唇瓣被他抿得泛白，鼻尖泛著薄薄的紅，嗓音沙啞得厲害，裹著壓了好幾年的疲憊、自責與心酸，低聲呢喃道：
“桂榮媽，我心裡難受。小璃、蘇蘇，還有那群拼盡全力護著我們的人...全都...全都沒了。”
王摘星字字句句都透著滯澀沉重，壓著千斤重量。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帶著不易察覺的悶堵，眉頭緊緊蹙起，眼底堆滿了化不開的無力與愧疚。心裡反反覆覆擰著一股勁，怎麼都跨不過去。
所有人都是為了護他、護眾生，義無反顧奔赴死地，偏偏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他一個人。他身居冥帥高位，能鎮千山陰邪、斬萬惡鬼物，卻偏偏護不住自己身邊最親、最該守護的人。這份虧欠日夜纏繞心頭，數年如一日，快把他徹底壓垮。
馬桂榮將他眼底的崩潰、心底的煎熬看得一清二楚，心裡又疼又惜。她上前兩步，抬手輕輕覆在他的頭頂，掌心溫溫熱熱的，觸感踏實安穩。動作極輕，一下一下順著他的黑髮。
馬桂榮心裡透亮，這時候說再多大道理都是空話，半點用都沒有。眼前這個殺伐果決、能扛千難萬險的少年，說到底也只是個年紀輕輕、扛了太多苦難、沒人撐腰的孩子。她語氣柔軟真誠，句句實在，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東西道：“傻小子，媽知道你心裡憋屈得慌。
換誰經歷這麼多生離死別、天人永隔，心裡都不可能舒坦，換誰都走不出來，這一點都不丟人。”
馬桂榮定定看著王摘星的眼睛，眼神認真又心疼，慢慢勸道：
“臭小子，不是媽說你，二十六的人了。你得把是非都掰扯明白！他們當初拼了命往前衝、不惜捨命相護，壓根就不是白白送死。他們是為了護你，護著自己心裡最在意的人間安穩、尋常煙火。”
“孩子，你不能讓他們豁出性命守住的心意，白白打了水漂。”馬桂榮看得通透，最清楚他的軟肋——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攬，所有人的離世都歸罪於自己，自我內耗、自我折磨，硬生生把自己困在過往裡。
馬桂榮掌心依舊溫柔地撫著他的發頂，語氣裡既有師父的通透嚴苛，又有慈母溫情道：“我既是你師父，更是把你當親兒子疼。媽不求你大富大貴、不求你揚名立萬，就求你守住心裡那點善。為了所有拼過命、護過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千萬不能讓他們的血白流，不能讓他們的付出白費。人活著，活的就是心底那一口氣、一份念想。再難、再苦、再憋屈，也不能自甘墮落、踏錯半步，走上歪路邪道。”
一番樸實懇切的家常話，安安靜靜落滿堂中，溫柔又有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