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9章
“我瞅著你昨晚睡得賊踏實。”馬桂榮一邊歸置桌上的零碎碗筷，一邊慢悠悠嘮嗑，語氣隨性又溫和道：“今兒氣色比前陣子強老多了，整個人都精神利索。老話說得好，心安身自安。人這一輩子，啥虛名、啥遺憾都是虛的，能睡個安穩覺，比啥都強。”
王摘星指尖輕輕頓了一下，抬眼看她，語氣裡帶著實打實的放鬆道：“是啊，好久沒睡這麼安穩過了。”
“那可不！”馬桂榮點點頭，說得實在又通透道：“昨天你回來那模樣，繃著個臉，神經揪得像要尋死覓活似的，我瞅著都替你累挺。人這輩子，啥事兒都急不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熬、慢慢過，日子才能順妥。”
王摘星心裡輕輕嘆了口氣，壓在胸口沉甸甸的那塊大石頭，好像又輕了不少。攢了許久的疲憊和焦慮，就這麼在幾句平平常常的嘮嗑裡，悄悄散了大半。
匆匆吃完早飯，倆人把桌面收拾乾淨，一前一後出了門。
早市離馬仙堂特別近，不用走遠，穿過兩條老青磚巷子就到。這巷子好幾十年了，地面被一代代行人踩得溜光發亮，磚邊都磨得圓乎乎的。牆根處長著薄薄一層花黃的青苔，深秋的晨風穿巷而過，涼絲絲的，吹在臉上清爽舒服，一點都不刺骨。
王摘星左右打量著兩旁老舊的院牆和斑駁的屋簷，輕聲感慨道：“確實安靜，比夜裡空蕩蕩吹冷風的感覺，舒服太多了。”
馬桂榮邊走邊隨口搭話，熟稔得很道：“這老巷子多少年都沒變樣了。清早是最得勁的，風涼清淨，比大晌午頭悶乎乎、曬得人發慌的天氣，強百倍都不止。”
街口立著一棵年頭不短的老銀杏樹，東北的秋天冷得早，樹葉早就落得七零八落。整棵樹的枝丫光禿禿的，乾枯的枝幹直直衝著天空，看著格外蕭瑟。枝頭就剩寥寥幾片枯黃的金葉，風一吹就輕輕晃悠兩下，搖搖欲墜。枝杈上還卡著不少乾透發皺的銀杏果，牢牢掛在上面，任憑風吹也掉不下來。
今兒天氣透亮，太陽昇得高高的，暖融融的日光透過稀疏的枝幹縫隙落下來，在地上鋪了一地細碎的光斑。人往前走，光斑就跟著在腳邊挪動。清冷的枯樹搭配暖暖的日光，一涼一暖交織在一塊兒，莫名讓人心裡格外安穩。
越往早市走，熱鬧勁兒就越足，跟清冷安靜的老巷子完全是兩個模樣。剛拐過街道，嘈雜的人聲、攤販的吆喝聲、食物升騰的熱氣，一股腦撲面而來，鮮活又熱鬧，滿是煙火氣。
道路兩邊的攤位全都支起來了，挨挨擠擠排了滿滿一路。活魚攤的水盆裡冒著細細的水泡，淡淡的水腥氣飄在空氣裡，新鮮不刺鼻。
青菜攤上的菜都是大清早剛從地裡拔的，菜葉上還掛著透亮的露水，潮乎乎的，裹著泥土和青草的原生態味道。
油炸攤位的爐火燒得正旺，油條、油餅下鍋滋滋作響，金黃酥脆的焦香飄出老遠；旁邊的豆腐腦、豆漿攤子冒著滾滾白汽，暖乎乎的煙火氣混著早點攤的炊煙，四處瀰漫。
各種各樣的味道亂糟糟摻在一塊兒，不精緻、沒章法，看著普普通通，可就是這種最接地氣的市井氣息，讓人心裡瞬間落地、踏踏實實的，渾身都暖乎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