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8章
這種踏踏實實、徹底放鬆的安穩，是他一路浴血前行、獨自扛下所有生死與虧欠後，最難得、最奢侈的一次安眠。
這種感覺很好，至少讓王摘星感覺自己還活著。
而東北的深秋，天亮得格外晚。這會兒太陽才慢悠悠爬出頭，一層薄薄的晨霧飄在半空，還沒徹底散乾淨。
空氣裡透著一股子涼，不是那種扎人的寒風，就是清冷冷的晚秋涼氣，貼在皮膚上絲絲透爽，是北方獨有的秋味兒。
馬仙堂的院子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堂屋裡飄著淡淡的檀香，溫溫軟軟的，一點不沖鼻子。攢了一整夜的寒氣慢慢散盡，整個院子安安靜靜，清清朗朗的，透著一股子讓人安心的踏實勁兒。
廚房那邊的爐灶早就燒起火了。馬桂榮在裡頭忙活了好一陣子，才端著早飯走出來。手裡一碗熱白粥，冒著細細的熱氣，旁邊擺著一小碟家常醬菜，還有兩顆剛撈出來的水煮蛋，溫溫熱熱的，剛好能壓下清早的涼意。
馬桂榮抬眼隨意掃了正在下樓的王摘星一眼，沒多嘴打聽他昨晚睡得咋樣，也不提那些糟心過往。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心裡都透亮著，啥事都不用刨根問底，瞅一眼人的氣色、看眉眼鬆不鬆弛，就啥都明白了。
“還得是我馬仙堂養人兒啊！”她伸手輕輕把碗筷往他跟前推了推，語氣就是東北長輩最平常的嘮嗑調調，平平淡淡的道：
“快吃，吃完跟我去一趟早市。”
王摘星沒吭聲，低頭安安靜靜吃飯。吃得很慢，一口粥配一口醬菜，細嚼慢嚥的。這陣子他心裡亂糟糟的，神經一直繃得死死的，壓根沒吃過幾頓踏實熱乎飯。這會兒胃裡漸漸暖開，堵在心口許久的那根緊繃的弦，也悄悄鬆了一小截。
他剝好一顆水煮蛋，沒著急往嘴裡塞，指尖一下下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蛋殼，抬眼看向正在收拾灶臺的馬桂榮，輕聲問道：
“起這麼早幹嘛？不多睡會兒？”
馬桂榮手裡擦著碗筷，動作不慌不忙、穩穩當當，隨口跟他嘮道：“還行吧，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人上了歲數覺就少，躺在床上瞎躺著反倒熬得慌，渾身不得勁。不如早點起來燒口熱飯，偶爾逛逛早市，就當活動筋骨、遛遛腿腳了。”
她側頭瞥了王摘星一眼，見王摘星踏踏實實吃飯，眉眼不像之前那樣冷硬緊繃，立馬笑著唸叨兩句道：
“這就對嘍！老話講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能好好吃飯、踏實睡覺，身子骨和心氣兒就差不了，日子才能有奔頭。”
王摘星低頭抿了一口熱粥，嘴角悄悄鬆開，低低應了一聲道：“嗯。”緊繃了一個多月的眉眼，終於沒那麼僵硬了，臉上難得透出點鬆弛的神色，看著舒展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