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微涼的白菜葉，細細摩挲著菜葉的紋路，眼底帶著溫柔的念想道：“外頭買的、別人幫著醃的，再好吃也不對味兒。咱東北人過日子，講究的就是年年有規矩、歲歲有煙火。自己動手洗菜、晾菜、封缸，圖的從來不是一口吃的，就是過日子的念想。老話講，過日子不怕忙，就怕沒盼頭，這就是咱普通人的小盼頭。”
王摘星靜靜立在攤前，望著眼前整整齊齊的白菜，看了很久很久。
真的太久了，他沒靜下心來，好好看過這種普通又安穩的人間畫面了。
這一年多，他眼裡看見的全是廢墟、鮮血、廝殺和生離死別。天天在惶恐緊繃裡熬日子，時時刻刻提著一顆心，怕意外、怕離別、怕身邊的人突然消失。日復一日的緊繃和絕望，早就刻進骨子裡，讓他半分不敢鬆懈。
可此時此刻，一切都不一樣了。耳邊是熱熱鬧鬧的人間煙火，是普通人最瑣碎的閒談吆喝；眼前是整齊的蔬菜、來往的路人、冒著熱氣的家常吃食。這些最不起眼的日常，放在從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心裡緊繃了一個半月的那根弦，在這一刻徹底鬆開。所有的焦慮、惶恐、壓抑，一點點消散乾淨，渾身都透著鬆弛。
馬桂榮安安靜靜陪他站了片刻，精準看穿了他眼底的釋然，輕聲問道：“是不是覺著，這種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賊好？簡簡單單的，沒有打打殺殺，沒有糟心爛事，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膽、寢食難安。”
王摘星緩緩點頭，目光溫柔地掃過喧鬧的早市，輕聲應答道：“嗯，特別踏實。我真的很久沒有這種安穩的感覺了。”
“所以說啊，人活著別太較真。”
馬桂榮慢慢停下腳步，隨口嘮著家常，語氣軟軟的，一點說教的味兒都沒有。她抬眼望著眼前擠擠攘攘的買菜人群，輕輕嘆了口氣，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人間，心裡格外平和。
“這輩子誰還沒點遺憾，誰還沒虧欠過誰？老話講人無完人，金無足赤，哪有人一輩子順風順水、十全十美的？別總揪著過去那點破事不放，自己跟自己較勁，純屬瞎內耗。踏踏實實過日子，守好眼前的小日子，就已經老知足了。”
王摘星站在原地，安安靜靜聽她說完，愣了好幾秒。
心裡堵了大半年的那股悶氣壓，一下子就散了。像是窗戶紙被捅破，整個人通透不少。
他心裡默默琢磨，人活著本來就這樣，不可能事事如意。有遺憾太正常了，根本沒必要鑽牛角尖，非要把所有不圓滿都強行補上。
他的路還長，這輩子遠遠沒走完。心裡壓著一堆虧欠，還有不少放不下的人和事，壓根談不上什麼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