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2章
直到這一刻，他才算真的聽懂了馬桂榮之前那句“你該好好活這一世”。
不是讓他拼了命抹平所有過往的傷疤，逼著自己做一個沒有半點瑕疵的人。
是讓他好好過完往後的日子，踏踏實實感受這些細碎又溫暖的煙火日常。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穩穩過日子，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那些留在心底的人。
倆人沒著急往回趕，慢悠悠順著早市接著逛。
這時候早市人越來越多，熱鬧得不行。不寬的過道兩邊，攤位擠得滿滿當當，到處都是遛早、買菜的老街坊。地上落著不少爛菜葉、乾菜皮，還有被人踩扁的塑膠袋，人走過去蹭得沙沙響，看著亂，卻是最真實的生活樣子。
東北晚秋的風乾冷乾冷的，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不扎人。
滿街攤子冒出來的熱氣騰騰往上飄，硬生生把冷風都烘得柔和了。路邊小吃攤挨個開著火、冒著煙，煙火氣直直撲到臉上。剛出鍋的油炸糕滋滋滴著熱油，外皮炸得鼓鼓的、金黃酥脆，掰開裡面全是細膩的紅豆沙，甜而不膩；大果子炸得又暄又軟，油香飄得老遠。
還有現壓的玉米碴條，裝在大碗裡冒著白汽，攤主隨手澆上一勺滾燙滷子，香味直鑽鼻子。豆腐腦的大保溫桶一直開著熱氣，撒上香菜、蝦皮、滷汁，是本地人吃慣的老味道。空氣裡混著烤冷麵的醬香、紅腸的薰香，亂七八糟揉在一起，不精緻，卻讓人心裡特別踏實。
馬桂榮走在前頭，步子不慌不忙，這條街她逛了十幾年，熟得不能再熟。路過相熟的攤子，總會停下聊兩句、打個招呼。哪家油炸糕甜而不齁，哪家豆腐腦滷最夠味，哪家的秋菜新鮮不摻假，她心裡門兒清。一年四季的早市模樣，早就刻進她骨子裡了。
一直走到市場最裡頭，靠邊的土豆地攤跟前，一道蒼老溫和的聲音喊住了她。
“桂榮妹子！”
擺攤的老太太看著七十多歲，身子乾瘦單薄，一看就是一輩子受累、沒享過幾天福的樣子。身上穿的藍布褂子洗得發白，領口袖口全都磨得起毛，袖子挽在小臂上，露出一雙枯瘦的老手。
她手背上的皮鬆鬆垮垮貼在骨頭上，青筋一根根鼓得清清楚楚，看著就讓人心疼，是常年風吹日曬、下地幹活熬出來的模樣。
老太太原本蹲在攤子後頭，屁股墊著一塊磨得發亮的舊木板。面前擺著幾袋分好的土豆，碼得整整齊齊，旁邊放一箇舊竹筐，裡頭剩幾個帶泥點、表皮粗糙的老南瓜。
聽見喊聲，她撐著膝蓋慢慢起身，腿腳不利索，動作又慢又費勁。接著彎腰從攤子側邊，拽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號編織袋，裡面塞滿圓滾滾的土豆，看著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老太太雙手攥著袋口，費力地提起來，遞到馬桂榮面前，笑得一臉樸實道：“馬大姐，這袋土豆你拿回去吃，自家地窖囤的，沒打藥，純綠色的。”
馬桂榮也不跟她虛客套，伸手接過來，雙手輕輕掂了掂，眉眼一彎，笑著打趣道：“嚯，這分量可不輕，少說也有二十斤出頭吧？”
老太太擺了擺手，臉上皺紋擠成一團，眼神溫溫的道：“差不離。家裡囤太多了，我倆老兩口根本吃不完，在地窖堆著也是浪費，不如分給街坊嚐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