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8章
王摘星扯了扯嘴角，笑意裡裹著濃濃的苦澀，心裡五味雜陳說道：“或許是吧，但我反倒辜負了那段彌補不了的遺憾。不過，我是真的謝謝你。”
這句客氣又疏離的感謝，瞬間讓假蘇蘇心裡發慌，身上的涼意又重了幾分。她最怕的就是這兩個字，體面又冰冷，意味著王摘星清醒了，意味著這場虛幻的陪伴快要到頭了，意味著王摘星終將回歸正常的生活，而自己，註定是那個被遺忘，被抹去的人。
從攢出形體的那一刻起，假蘇蘇就沒得半點選擇權。只能被動出現、被動陪伴、被動消散，這是纏在魂魄深處的枷鎖，怎麼掙都掙不開。
“可是我不想走。”假蘇蘇抬眼望著王摘星，眼底揣著最後一點孤注一擲的奢望，小心翼翼試探著道：“你能不能留我下來？”
假蘇蘇其實早就知道答案。天道的規矩擺在那兒，陰魂不能長時間待在陽間，虛影本就不屬於這方天地，這是天生的桎梏。可她還是忍不住賭一次，賭這個溫柔待她的人，會不會破例，留住自己這縷不起眼的殘魂。
王摘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軟和，態度卻格外堅決道：“不能。”
短短兩個字，擊碎了假蘇蘇心底最後一絲僥倖。刺骨的寒意瞬間裹遍全身，魂魄劇烈晃動起來，透明的身形邊緣泛起一片片潰散的微光，眼底瞬間湧上一片猩紅，裹著深入骨頭的絕望。
假蘇蘇不恨王摘星，半分恨意都沒有，只恨自己命太苦、太坎坷。旁人犯錯還有補救的法子、回頭的餘地，唯獨她不一樣。只當初心善幫了人，就一步步跌進深淵，拼盡全力贖罪隱忍，到最後依舊一無所有，連繼續存在的資格都守不住。滿身的戾氣，全是對抗不了天命的不甘。
這時，王摘星的話語打斷了女鬼翻湧起來的怨氣。
“留著你，是害了你。就算我強行把你留下，你又能待多久？難道你還要再給我添一樁解不開的遺憾嗎？”王摘星靜靜看著假蘇蘇眼底的猩紅，眼神堅定，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道：
“你在陽間的時間本就不多，靠這點怨氣根本撐不住長久停留。人間陽氣太重，日夜灼燒你的魂魄，一點點耗空你的根基。你要是為了留下來去吸食活人的陽氣，只會被執念纏死、墮入鬼道，離魂飛魄散的結局越來越近。就算你想修鬼道，也得回陰間養足魂魄、靜待時機，強行賴在陽間，最後只會永遠消散，什麼都剩不下。”
假蘇蘇怔怔聽著這些話，心裡又酸又涼，一肚子委屈堵在胸口，悶得快要窒息。這些道理，她比誰都通透。可這世上最殘忍的事，就是人人都有退路，唯獨自己無路可走。不能修仙、不能久留陽間、不能靠陽氣續命，連自我救贖的機會，都被命運掐得乾乾淨淨。
她從來沒做過半點傷天害理的事，最後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拼盡全力懺悔贖罪，卻得不到家人的諒解、得不到天道的包容。她不甘心就這麼消散，可所有的掙扎和堅持，從一開始就是白費，是解不開的宿命死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