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特警隊員,以及緊隨其後、穿著深色夾克、胸口彆著鮮紅黨徽的省紀委工作組人員,所有人的動作都瞬間僵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只剩下那個從血汙手機裡傳出的、如同來自深淵的聲音,在礦坑裡冰冷地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省紀委帶隊的領導,是常務副書記衛東明。
他臉色鐵青如鐵,眼神銳利得能穿透岩石。
“呵………呵………”石堆下,王佔山喉嚨裡發出破風箱漏氣般的、意義不明的嗬嗬聲,那隻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死死盯著凌晨手中那個傳出索命之音的手機,瞳孔裡最後一絲怨毒的光,如同燃盡的蠟燭,在無邊的絕望和冰冷的恐懼中,徹底地、迅速地熄滅了。
那隻摳著地面的血手,也頹然鬆脫,無力地垂落在冰冷的碎石上。
宏遠採石場,成為王佔山最後的歸宿!
凌晨緩緩站起身,將那部仍在傳出冰冷命令聲的手機,螢幕對著省紀委帶隊領導衛東明的方向,穩穩地遞了過去。
煙塵瀰漫中,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血與火淬鍊過的力量。
衛東明眼神如刀,沒有一絲猶豫,伸手穩穩接過。
手機裡那個聲音還在繼續焦躁地催促:“………王佔山?說話!你他媽死了嗎?回話!”
衛東明對著手機,聲音不大,卻蘊含著千鈞之力,字字清晰如鐵:“我是省紀委衛東明。你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呈堂證供。現在,報上你的姓名、職務。”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瞬間吞噬了所有聲音,隨即傳來一聲像是手機掉落在地的悶響,接著便是忙音。
礦坑裡一片死寂。
只有燃燒的殘骸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硝煙味混合著血腥和塵土的氣息,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趙傑走到凌晨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302的孩子,平安。李偉他……”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地擠出後半句,“………是個英雄。”
凌晨的目光越過趙傑的肩膀,投向礦坑深處那片被炸得支離破碎、如同地獄入口般的區域——那是五年前十七名礦工被草草掩埋的地方。
他彷彿看到了張啟明沉穩的目光,李偉摩挲保溫杯的手指,還有駱柏升墓碑上溫和的笑容。
凌晨緩緩地點了點頭,沒有言語。
所有的悲慟、憤怒和沉重的責任,都化作這一個動作。
“清理現場!提取所有物證!尤其是那個隨身碟!” 衛東明肅殺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環視著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洗禮的礦坑,目光最終落在王佔山被掩埋的廢墟上,語氣斬釘截鐵,“徹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誰,絕不姑息!”
遠處,楚州市的方向,更多更密集的警笛聲正穿透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奔湧的怒潮,向著南嶺縣,向著這片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較量的礦坑,呼嘯而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匯成一片象徵著重錘與鐵律的轟鳴。
凌晨轉過身,面向礦坑深處那片黑暗。
天際,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正頑強地刺破厚重如墨的夜幕邊緣,艱難地暈染開來。
微弱卻堅韌的光線,悄然灑落在採石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