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趙金鳳和胡小將軍接來了劉能的夫人,等她安頓好劉家夫人回到劉能跟前覆命,劉能正拄著柺杖點兵點將,看見趙金鳳來,劉能含笑問她:「都安置妥當了?」
這問的自然是劉夫人。
趙金鳳急忙答了一聲,劉能很是滿意,「大人們都到了,你現在就跟著我去府衙崔大人那邊作證釘死宋知。」
趙金鳳面上誠惶誠恐的答應,內心卻疑惑,橫豎都要攻城呢,宋知是否清白還重要麼?
但劉能已經邁步往外走了,趙金鳳只得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身後跟著十幾個精銳侍衛,腳步聲整齊劃一,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天邊黑雲催城,眼瞅就要變天了——
劉能走得很慢,柺杖一下一下點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掌櫃今年不過十六七歲吧?」劉能忽然餘光睨了趙金鳳一眼,「你很像我年輕時候,有時候看見你,我總覺得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趙金鳳賠笑。
畫餅還不夠,還要交心?
「我爹死得早。什麼都沒給我們母子留下,只留下一間漏風的破屋,還有一地爛帳。」
「我爹一死,族人們就像是螞蝗一般湧了上來。」
「好好的田地,被族人強行侵佔,祖輩傳下來的老屋,也被他們仗著人多勢眾硬生生奪走。」
想起童年往事,即使是反派頭子也微微紅了眼眶,「我娘這輩子苦。一介弱女子,就憑著一口氣硬生生把我拉扯大。為了餬口,什麼都幹。漿洗縫補。倒夜香。做苦力,寒冬臘月泡在冰水裡,十指凍得紅腫開裂,也捨不得歇一日。」
趙金鳳輕輕「嗯」了一聲,眉眼間浮出真切的動容。
但她餘光卻在四處張望。
宋知有沒有跟上——
破城已經近在眼前!
「我從小就不信命!我從小就告訴自己,我要好好讀書,我要出人頭地,我要建功立業,我要做個清正磊落的好官!我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他陡然抬高聲調,積壓數十年的憋屈與不甘轟然爆發。
「我在殿試那一日,寫下『身許河山甘赴死,心持冰玉不私囊。千金難易忠臣骨,豈為微軀負廟堂。』,陛下龍心大悅,讚我蘭心竹骨,說我將來一定會造福一方。可是他卻把我這一甲前十外放至這荒涼之地!」
「吏部口口聲聲說陛下看重我,其實我都明白,無非是欺我農家子出身沒有門路罷了。」
趙金鳳見劉能說得情真意切難免唏噓。
一甲前十啊!
相當於全國前十,放在各個地方都是省狀元的級別!
他越說越激動,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的光亮徹底被灰暗吞噬,只剩無盡的絕望與怨懟。
「我便說服我自己,陛下是想考驗我,陛下不會忘了我。直到一個又一個四年過去,昔日不如我的同僚一個個高升,就因我不肯與他們同流合汙就欺我辱我,要我伏低做小——」
劉能臉上露出冷笑,「我知道,陛下早就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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