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這種痛楚超越了肉體的極限，彷彿是有人將滾燙的鐵水灌入了他的血管，又像是無數把細小的鋼刀在刮擦著骨髓。
莫無塵感覺自己像是一葉孤舟，在無邊無際的黑色怒濤中沉浮。耳邊充斥著億萬生靈臨死前淒厲的嘶吼與哀嚎，那是怨，是恨，是這世間最極致的負面情緒匯聚而成的洪流，瘋狂地衝刷著他殘破不堪的神魂。
“就這樣……結束了嗎？”
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掌心處突然傳來一點微弱卻灼熱的觸感。那是半截斷劍的劍柄，粗糙、冰冷，卻在此刻彷彿一顆跳動的心臟，將一股霸道絕倫的力量強行灌入他的經脈。
“不……我不能死。”
“小凡還在等我……血債，尚未血償！”
莫無塵猛地睜開雙眼，喉嚨裡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破碎的低吼。
入目並非地獄的烈火，而是一片死寂的幽暗。頭頂極高處，只有一線微不可察的灰白光亮，像是蒼天閉合的眼縫，冷漠地俯瞰著這處被世界遺棄的角落。
“咳……咳咳……”
他劇烈地嗆咳起來，每一次胸腔的震動都伴隨著內臟撕裂般的劇痛。身下是冰冷刺骨的液體，粘稠如油，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他正躺在一片黑色的淺灘上，西周是嶙峋怪狀的巖壁，如同無數扭曲的鬼影，在黑暗中張牙舞爪。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模糊。
莫無塵艱難地撐起身體，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原本蒼白修長的手指，此刻竟佈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那些紋路並非刺青，而是某種活物，正順著他的血管緩緩遊走，每一次搏動，都帶來鑽心剜骨的寒意。
“這是……煞氣？”
莫無塵瞳孔驟縮。作為血煉宗弟子，他自然知曉煞氣的恐怖。那是生靈死後怨念與天地濁氣交織的產物，足以腐蝕金丹修士的肉身。而這裡，顯然是煞氣濃郁到了極點的絕地。
可奇怪的是，這足以瞬間化人膿血的煞氣，此刻竟沒有將他吞噬，反而在他體內橫衝首撞，瘋狂地修復著他斷裂的經脈，重塑著他破碎的骨骼。
這是一種極其霸道且痛苦的重塑。就像是將打碎的瓷器用鐵水重新澆鑄，雖然堅固，卻伴隨著難以言喻的煎熬。
“哼，有點意思。掉進‘化靈池’還能保持清醒，小子的命挺硬啊。”
一道蒼老而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在空曠的洞穴中響起，如同驚雷炸響，震得莫無塵耳膜生疼。
他渾身肌肉瞬間緊繃，顧不得身體的劇痛，猛地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離他不遠的一塊巨石陰影中，竟然坐著一個人。
藉著那微弱的幽光，莫無塵看清了對方的模樣。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身上的布條早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像枯草一樣掛在身上。他赤著雙腳，腳踝上扣著一條手腕粗細的黑色鐵鏈，鐵鏈上刻滿了晦澀難懂的暗紅符文，另一端深深沒入岩石深處，不知通向何方。
老者頭髮蓬亂如草，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睛。那眼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彷彿兩口枯井，深不見底。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莫無塵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是一種歷經了滄海桑田、看破了紅塵萬丈，卻又帶著無盡悲涼與孤寂的氣息，彷彿他本身就是這深淵的一部分。
“你是誰？”莫無塵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斷劍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我是誰？”老者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發黃的牙齒，“在這鬼地方待了幾千年，老子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誰了。你可以叫我‘老鬼’，或者……‘守墓人’。”
守墓人？
莫無塵心中一動，目光快速掃過西周這死寂的環境：“這裡是葬魔淵底？那些傳說中的神魔屍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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