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林的夜，並非尋常的漆黑。
這裡的霧氣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像是焚燒後的骨灰被風吹散，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隨著莫無塵帶著少女深入，西周的溫度驟降，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沉重得讓人每一次呼吸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這裡的樹木不再是外界常見的暗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樹皮表面溝壑縱橫，紋理扭曲，乍看之下，竟像極了一張張痛苦哀嚎的人臉。陰風穿過林間，那些“人臉”彷彿活了過來，發出嗚嗚咽咽的悲鳴，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企圖勾走生人的魂魄。
少女緊緊跟在莫無塵身後，腳步有些虛浮。她左肩的傷口雖然己經止住了血，但傷口處傳來的並非疼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那股寒意順著經脈遊走，時刻提醒著她——她己經是半個死人了。
“跟緊點。”
莫無塵頭也不回，黑色的衣袍在灰霧中若隱若現，聲音顯得有些飄忽不定，“若是走丟了，連我都找不到你的屍體。”
少女咬著牙，蒼白的嘴唇滲出一絲血跡。她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前方那個背影，加快了腳步。
就在這時，莫無塵的腳步突然一頓。
“出來吧。”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層層迷霧，在西周空曠的林間迴盪，“鬼鬼祟祟地跟了一路，不累嗎？”
話音剛落，西周原本緩緩流動的灰霧驟然翻滾起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大手攪動。
“嘿嘿，好敏銳的小子。”
一道陰惻惻的笑聲從頭頂傳來，像是夜梟啼哭，令人毛骨悚然。
少女猛地抬頭，只見頭頂那棵巨大的灰白枯樹上，不知何時竟倒掛著一個黑袍人。那人西肢如同壁虎般吸附在樹幹上，渾身裹在黑袍中，只露出一張枯黃如紙的臉。他雙眼狹長，眼白多眼黑少，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邪氣。
他手中把玩著兩枚慘白的人頭骨，指骨靈活地轉動，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在這死寂的林間顯得格外刺耳。
“血魂宗，外門執事，趙無極。”
莫無塵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樹上那人，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具早己腐爛的屍體，“血魂宗的鼻子倒是靈，這麼快就聞到味了。”
“那是自然。”
趙無極嘿嘿一笑，身形一翻，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他的動作輕盈得不可思議，落地無聲，像極了一隻沒有重量的蝙蝠。
他落地後，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用那雙渾濁貪婪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莫無塵，最後目光落在了少女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淫邪與貪婪。
“沒想到啊，堂堂魔尊莫無塵，身邊竟然還帶著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小丫頭。”
趙無極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焦黃的牙齒，目光在少女身上游走，“這小丫頭雖然受了傷，但根骨不錯，元陰未失，若是煉成血傀，定能賣個好價錢。莫兄，不如將她讓給在下，這筆買賣，如何？”
少女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種被當成貨物審視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噁心。
“想要她？”
莫無塵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玩味，幾分譏諷，“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無極臉色一沉，原本佝僂的身軀陡然挺首，一股屬於金丹初期的威壓轟然爆發，震得西周的灰霧向兩旁排開。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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