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戶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雙常年因為熬夜殺豬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慌亂。
但他很快又將這絲慌亂強行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屠夫特有的兇悍與蠻橫。
“你他媽腦子有病吧！穿個破輔警的衣服跑來老子這兒裝神弄鬼！”
屠戶粗大的手指著祁淵，唾沫星子橫飛，聲音大得震得旁邊掛著的半扇豬肉都微微晃動。
“老子這輩子切過的豬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老子切肉用什麼力道還要你教？”
“趕緊滾蛋！別耽誤老子做生意，不然老子連你一塊兒切了！”
屠戶一邊叫囂著，一邊故意將剁在案板上的那把沉重砍骨刀拔了出來，在手裡明目張膽地掂量著。
對於這種常年混跡在社會底層的亡命徒來說，只要警察手裡沒有首接的物證，他們是絕對不會承認任何罪行的。
更何況，他確信自己早上的拋屍過程做得天衣無縫。
案發現場被他用高壓水槍混合著洗潔精沖刷了整整兩遍。
包裹屍塊的麻袋裡甚至還撒滿了工業熟石灰，就算警察能找到屍體，也絕對查不到他頭上！
趙虎站在祁淵身後，看著屠戶這副滾刀肉的模樣，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在這種氣味混雜的屠宰場裡，想要找到屬於人類的微量血跡，難度無異於大海撈針。
如果祁淵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光憑一句“切豬肉的力道不對”，是絕對無法將這個屠戶帶回局裡審訊的。
甚至還會落下個濫用職權的口實。
然而。
祁淵並沒有因為屠戶的囂張和叫囂而產生半點退縮。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他只是安靜地端著那個黑色的保溫杯，深邃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平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自作聰明的殺人魔。
“你以為你把麻袋扔進江水裡，就能讓所有的線索都順著暗流消失在大海嗎？”
祁淵的聲音溫吞、平緩，卻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開始精準地切割著屠戶的心理防線。
“早上六點，江海市城東水域的流速是每秒二點五米，風向東南，風力西級。”
祁淵在腦海中，將剛才在江邊構建的那個堪比超級計算機的水文學倒推模型，毫不保留地展示了出來。
“麻袋裡的熟石灰遇水反應，產生了大量的氣體和高溫。”
“這些氣體讓麻袋在水下呈現出一種半懸浮的潛流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麻袋受到水流推力、風力風阻、以及暗礁渦旋的綜合影響。”
祁淵的語速逐漸加快，每一個專業的資料和物理詞彙，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屠戶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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