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碰到那些涉及民生賦稅的要緊文書,她知道自己不甚明白,便一個字一個字地念給謝雲帆聽,不敢擅自做主。
謝雲帆閉著眼,單手撐著額角,月瑤說到哪裡,他就細細地講解一遍。
說來奇怪,她分明沒有開口問過任何問題,可謝雲帆卻總能在她說完之後,將她心裡剛冒出來的那個疑惑解釋清楚,彷彿知道她腦子裡想什麼一般。
起初一個時辰,月瑤只念了十來本文書。可越到後來便越得心應手,不過掃一眼開頭幾個字便能將那些沒用的東西濾過去。
半人高的文書,不過三個時辰,便被她分門別類地理好了。
待到最後一本唸完,月瑤把文書往桌上一扔,抬手敲了敲自己酸脹的脖頸,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天吶!你也太不容易了。這麼多事情,為什麼不找個人幫你做?”
她才做了一上午,頸子便僵硬痠痛得不行了。
謝雲帆勾起唇角,對她招了招手:“過來,坐到我前面來。”
月瑤不拘小節,方才席地坐在了矮几對面。此刻聽他這麼說,不由一愣:“嗯?為什麼呀?你要幹什麼?”
嘴上雖問著,人卻已經乖乖地蹭了過去,背對著謝雲帆坐好。
下一刻,她便感覺到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穩穩地落在了她肩頭,輕輕揉捏起來。
力道恰到好處,指尖帶著一股溫熱,將她僵了一上午的肌肉一點一點揉開。
月瑤的臉騰地紅了,連耳根都在發燙。這種事情……哪有哪家男子會這樣做的。
謝雲帆一邊替她捏著肩膀,一邊給她解釋:“宋州城腐敗得比我想象中更深。嚴慶芳被罷免之後,帶出一連串的人,我就是想從這些文書裡看看,有沒有真正能做事的人,好提拔上來,重新把宋州城的筋骨立起來。”
“原來如此,”月瑤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偏頭道:“誒?方才我讀的那些文書裡,我覺得那個提起養蠶新策的人就很不錯呀。”
謝雲帆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眉梢輕挑。
倘若此刻說這話的是芷寧,他倒不會覺得奇怪。
可月瑤不過接觸這些一天,竟也能聽出些門道。原來只是因為她從前嬌憨天真,性子散漫了些,才叫他小瞧了。
她的天資不比芷寧差。
此次叫她來做書童,倒是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
“你說的是戶曹參軍上表的那道,確實不錯。只是書生氣太重,條陳雖好,落到實處卻有些難行……”
他一邊揉著肩,一邊給月瑤逐條細細拆解。
月瑤便這樣在府衙裡待了整整一天,被謝雲帆灌了滿腦子的政務經綸,走出府衙時只覺得頭重腳輕,腦袋裡塞得滿滿當當的。
而在別院裡的謝長風,就沒這麼滋潤了。
為了安撫婉兒,他不得不暫住在那座小院裡。不過才過了一天,他便已經待不住了。
婉兒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他在廊下站一會兒,她便端了茶出來,他在院子裡練劍,她便搬了凳子坐在旁邊看,他上個茅房,回來時都能看見她在院門口探頭張望。
氣的他索性直接上了房頂,總算是能暫時離開那女人的視線。
他實在受不了了,打發暗衛去找謝雲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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