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一樣,她是親自感受到了對方的偉力,
此刻這一揮手間改天換地。將她從濱海城中村直接拋到世界屋脊的力量,才是最直接。最暴力的碾壓,毫不掩飾地砸在臉上。
陸淵背對著兩人。
他站在珠峰最高處的那個點上,緩緩張開了雙臂,風把他的T恤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伴隨著他雙臂展開,雲層恰好在這時裂開了一道口子,陽光從裂縫中傾瀉下來,在他身後的天空裡鋪成一片金色的幕布。
那顆剛剛被他“關閉”過此刻又還回來的太陽,此刻恰好懸在他張開的雙臂之間,像是被他託在掌心,又像是甘願做他背後的光環。
在沈逸和年輕女人的視野裡,太陽彷彿就站在陸淵身後。
陽光勾勒出陸淵的輪廓,把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那道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暗,和周圍白得發亮的雪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兩個五十多歲和三十多歲的成年人,在這一刻再也站不住了。
沈逸的膝蓋先著地,然後是年輕女人。不是被迫的,不是被按下去的,而是一種發自身體深處的本能反應,就像眼睛遇到強光會眯起來,手碰到火焰會縮回去。
他們跪倒在珠峰之巔的萬年冰面上,低著頭,不敢抬眼看,風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他們的後背在發抖,手心貼著冰面,但並沒有感受到該有的寒意。
年輕女人的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從那片空白裡浮上來的第一個念頭被她自己無意識地念了出來。
“這就是......直面神靈的感覺嗎?”
她的聲音在風裡散了,但沈逸聽見了。他聽見了,因為他心裡正想著完全一樣的話。
在這種不收斂自身氣勢的狀態下,陸淵什麼都不用做,什麼話都不用說,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足以碾碎所有曾經在沈逸和年輕女人心裡閃過的小算盤。
那些關於“少年心性”“突破口”“心理分析”的念頭,此刻在珠峰的寒風中碎得渣都不剩。
陸淵轉過身來。
他看著跪倒在雪地裡的兩個人,緩緩坐下,就在他身體下降的同時,他身後的空氣無聲地凝結出一張通體雪白的椅子,椅背上流轉著極淡的冰藍色紋路,像雪山深處的冰隙。
他坐上去,姿態隨意,卻如端坐於高天之上,不可直視。
“你們應該慶幸,”
他說,聲音被高空的靜寂襯得格外清楚,“你們要慶幸,我成為神的時間還很短,我目前身體是神的軀體,但我的心還沒有真正意義上成為那種神話中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的境界。”
他的視線越過兩人,落在遠處翻湧的雲海上。
“我現在對人類還是抱有善意的,至少我不會像某些神話裡的神那樣,動不動就降下滅世的洪水,用硫磺和火把整座城市燒成灰,那些事我暫時做不出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逸和年輕女人。
“或許幾千年後,或許幾萬年後,我厭倦了這裡,到那時候我也許就無聲無息地走了,就像沒來過。”
“又或者,如果你們在我離開之前先讓我失望了,也可能真的像神話裡寫的那樣,來一場神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