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預料的赤霄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笑意不減,但眼底那抹暖意淡了下去,“可惜了。我這個人自由自在慣了,不習慣加入什麼宗門,也不想腦袋上多出幾個人來。”
他看了看周圍的天地,目光掃過那些被戰鬥餘波摧毀的林地,掃過遠處瑟瑟發抖的生靈,然後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曾經弱小時,跪過不少存在,後來我強大起來了,跪我的傢伙也越來越多。
他們的祖先跪完,他們接著跪。
一代一代,不知跪了多少年。”
他頓了頓,輕聲道:“我這樣的傢伙,居然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
我跪過,跪下的滋味其實並不好過,
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跪了我這麼久,我不能讓他們再跪別人。
所以道友的美意,我只怕是無福消受了。”
赤霄笑了笑,沒有說什麼,都是一個層次的人了,自然知道想要改變對方的想法有多難。
況且他雖然不是什麼宗門之人,但把對方換作自己,自己肯定也會這樣做的。
不然花大代價攻破界壁,就這樣無功而返的話,圖什麼?
圖宗門資源多?
還是大發善心來和他們聯誼友好互助,幫助落後的地方進步?
別做夢了,
弱者就應該臣服強者,
這是世間萬古不滅的法則。
道兄應該考慮考慮的。”紫雲竹開口。
像她這樣的修士,本不必費這麼多口舌。可她是真的覺得可惜,對方若肯入宗門,假以時日,成就肯定超過自己。
“沒什麼好考慮的。”赤霄搖頭,白袍上的血己經幹了大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沒有癒合,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首,“受他們跪拜上千年,此刻丟了他們,自己去逍遙自在,我還真是不好意思。”
他說話時目光掃過下方的蒼莽林海。那片土地在方才的戰鬥中被摧毀了大片,古木倒伏,湖泊改道,無數生靈躲在暗處瑟瑟發抖。
它們曾將他奉為神明,歲歲朝拜,恭恭敬敬地獻上獵物與敬畏。他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合格的主宰,可如果需要苟且,去換取遠方的逍遙,他做不出來。
“道兄可以選擇庇護一部分生靈。”紫雲竹鬆口了。這己經是她能夠給出的最大讓步——不朽境的頂尖戰力自願加入落霞宗,宗門不介意在奴役此界的計劃裡劃出一小塊保留地。
“不必了。”赤霄擺擺手,“我一開始詢問加入你們宗門的方法,就是想要保全他們。既然不行,那麼保住一部分和沒有保住,又有什麼區別?”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紫雲竹身上,淡金色的豎瞳平靜如水:“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加入了。”
他舉起了劍。
那柄血肉纏繞的白骨大劍被他單手舉起,劍尖指向天穹,指向那道裂縫,也指向裂縫之外那些隱藏己久的氣息。
大不了死了算了,反正活了幾千年,己經夠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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