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繪梨衣是被海浪聲叫醒的。
她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充滿女孩氣息的房間，她花了三秒鐘才想起自己在哪裡——不是那間純白的病房，不是那些滴滴作響的儀器，不是那張被欄杆圍住的床。
她睡在柔軟的榻榻米上，身上蓋著蓬鬆的羽絨被，枕邊放著那隻小黃鴨。
晨光從紙門的縫隙裡溜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還有味噌湯的香氣，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一層一層地往她鼻子裡鑽。
繪梨衣坐起來，紅色的長髮亂糟糟地披在肩上。她歪著頭，努力分辨那香味裡面到底放了什麼——豆腐，應該有豆腐。還有蔥，她認識的。還有……還有……
她想不出來了，她其實吃過的東西不少，源稚生時不時地會帶她出去吃飯，但原材料還真沒親眼見過多少，以她匱乏的知識不能分辨出這些食材本體。
於是她決定親自去看看。
繪梨衣踩著木屐，噠噠噠地穿過走廊。路過庭院的時候她停了停，昨晚那棵櫻樹在晨光裡安靜地站著，枝葉間綴著昨夜被海風吹散的水珠，亮晶晶的，像迪迦飛走時留下的光斑。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噠噠噠地往前跑。
廚房裡，神無月正往鍋裡打雞蛋。他圍著一條深藍色的圍裙，袖子挽到小臂，動作說不上多熟練，但勝在認真，每一筷子都攪得很均勻。繪梨衣趴在門框邊，只露出半張臉，深玫瑰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好似野外母獸離開洞穴前去捕獵之後嚮往外面的世界，但不敢輕易踏出洞穴，只敢在門口縮頭縮腦的幼獸，可憐巴巴地注視著光鮮亮麗的外界。
“醒了？”神無月頭也沒回。
“醒了。”繪梨衣說，聲音還帶著剛起床的軟糯——雖然己經可以開口說話，但她的話依舊不多，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挑細選才肯放出來。
“那就別躲了，過來嚐嚐湯鹹不鹹。”神無月的語氣輕鬆自然，彷彿他們己經相處了很久。
繪梨衣從門框後面挪出來，走到灶臺邊上。神無月舀了一小勺味噌湯，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她湊過去抿了一口，然後整個人愣了一下。
“好喝。”她的眼睛亮起來，“比以前的飯好喝。”
“這評價可真高，”神無月笑了，他可是知道繪梨衣的食堂是什麼地方，“洗漱了嗎？”
繪梨衣搖搖頭。
“先去洗漱，出來就能吃了。”
繪梨衣點點頭，轉身又噠噠噠地跑出去了。木屐聲在走廊裡迴響，像一串沒有節奏的鼓點，清脆又歡快。
神無月把雞蛋液倒進鍋裡，用筷子輕輕攪散。黃金色的蛋花在白色的豆腐和綠色的蔥花之間綻開，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窗外的海面波光粼粼，晨光碎成千萬片金鱗，在黑石官邸的崖壁下輕輕搖晃。
沒一會兒，繪梨衣又回來了。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她懷裡抱著那隻小黃鴨。
“小黃鴨也要吃。”她認認真真地把小黃鴨放在桌邊，調整了好幾次角度，確保它坐得穩穩當當。
“小黃鴨的份我也做了。”神無月面不改色地多擺了一個小碟子，往裡面放了一小塊豆腐。
繪梨衣滿意了。
早飯是味噌湯、玉子燒、烤鮭魚和米飯。神無月也是看過菜譜的，並且他還透過鼠符咒具現了日本歷史上有名的大廚，透過有效溝通之後讓對方心甘情願地傾囊相授。
繪梨衣吃得很認真，每一口都細細地嚼，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窗外的大海，再低頭繼續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