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冷笑,達傑這人他可太瞭解了,街溜子一個,會有這麼高的覺悟,為了集體?莫不是上回打賭輸了懷恨在心,今天逮著機會,來找茬。
幾個受災的人站在邊上,神色都有些猶豫。
人都是利己的,有了達傑帶頭,過了一會兒,便有牧民小聲附和:“達傑說得對,先統一管穩妥些。陸知青家這次也沒什麼損失,拿點物資出來幫襯下集體,也是應該的。”
梅朵從灶房出來,聽到他們的議論,臉色一沉,這幫人實在太不要臉了。
剛要開口,就被陸川搶先道:“統一安排和幫助,都可以。”
聞言,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還以為要多費些口舌呢,沒想到這麼簡單。
陸川從屋裡取出一本空白賬冊,放到木桌上:“誰借走一袋糧,記一袋糧。誰借走一張氈布,記一張氈布。誰家羊放進我棚裡,誰家羊領出去,也記清。我的東西拿出來救人,不是白送,也不是誰喊一句集體,就能不明不白地沒了。”
他將炭筆遞給珠瑪:“珠瑪,你來記。誰借了什麼,誰按手印。等公社的人來了,賬本擺出來,該還的還,該補的補,誰也別糊弄。”
達傑臉色有些掛不住。他原本想讓大家一擁而上,把陸川家的東西都弄走,真要記賬,豈不是變成借的了?
“陸川,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你算這麼清楚幹嘛?難道集體還會貪了你家糧食不成?你這麼不信任集體,覺悟不行啊。”
陸川看著他:”親兄弟明算賬,既然說要幫襯,就要算清楚,免得有人藉著集體的名義搞小動作,公報私仇。”
達傑心裡一跳:“陸川,你什麼意思?別繞彎子!不想幫襯集體就首說。”
“我說了幫襯,可不是當冤大頭。” 陸川掃了一圈院子,語氣平靜,“既然達傑同志說了要統一安排、幫襯集體,那咱們就把規矩立在前頭,趁人都在,現在就把棚裡的羊、灶房的煤油、糧袋的數,挨個過一遍。誰家的東西多少,當面數清記在賬上,以後誰領了什麼、用了多少,都有據可查。這不是不信任誰,是對大家負責。”
這話一齣,旁邊幾個受災的牧民互相看了看,都覺得在理。真要統一管,不先把底數摸清,後面誰拿多了誰拿少了,更是一筆糊塗賬。
達傑臉色卻變了變。他喊 “統一安排”,本來就是想把水攪渾,真要一筆一筆記清楚,自己那點小動作根本藏不住。
可話是他自己挑起來的,這會兒又沒法反對,只能硬著頭皮站在邊上。
這會陸川朝年扎大叔招了招手:“年扎大叔,你家的羊多少隻?別跟我家的弄混了,先排查清楚。”
年扎大叔數了數:“原先十七隻,雪災那天趕進棚的有十七隻,死了幾隻,只剩十隻。”
達傑立刻接話:“雪災這麼亂,少兩隻羊算什麼?說不準讓狼叼走了。”
曲吉大媽在炕上也喊了一聲:“還有半桶煤油!昨夜我放在灶房門邊,今早起來就不見了!”
達傑立刻接話,聲音比誰都大:“雪災這麼亂,少兩隻羊算什麼?說不準讓狼叼走了!煤油興許是風颳倒了,滾進雪裡找不著了!”
陸川沒有接他的話,帶著金寶福寶往牲口棚後頭走。棚後背風,積雪沒那麼深,一串腳印從牆根拐出去,腳印旁還留著幾滴凍硬的煤油。
他捏起一段麻繩檢查,發現繩結打得很緊,繩頭上還勾著一撮洗得發白的羊毛。
“狼會打繩結?”
達傑的臉一下僵住,心虛反咬:“一個繩結而己,能說明什麼?誰知道是誰丟在這兒的?”
陸川沒接話,把那段麻繩遞到金寶福寶鼻子前:“聞一下,順著味去追。”
兩條狗低下頭,鼻翼輕輕抽動,下一刻同時衝著達傑的右袖口狂吠起來 ,那上面沾著煤油味和羊羶味,混在一起,洗都洗不掉。
達傑猛地把手往後縮,可己經晚了,周圍的人全看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