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烈隊伍的身影在灰色地平線上越縮越小，像幾粒被風捲起的碎屑，終於在視野盡頭徹底消失。
但他們還在飛。
十萬公里的距離在他們腳下緩慢延伸，那些被衝擊波犁過的碎石和裂隙己經從腳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加平整的灰色岩層。
沒有人說話。
古烈走在隊伍最前方，雙臂垂在身側，沒有調整姿態，沒有回頭確認隊友的位置，連腳下步伐的節奏都沒有變化過。
他保持著那個姿態飛了很久。
久到奧德曼開始數他呼吸的次數。
奧德曼跟在古烈身後大約數十丈的位置，目光一首落在古烈的脊背上。
那道脊背比平時彎曲了一些，幅度並不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壓著那根骨頭。
奧德曼能感覺到古烈的氣息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發生著變化。
那股氣息的底層正在鬆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根基處向外滲漏。
他想起古烈在考核開始前說的那些話。
那時古烈說“這次考核，我確實有把握爭奪第一”，語氣帶著篤定。
那時古烈站在灰色平原上，十階機甲的氣息覆蓋了整片天空，暗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著，像是一座正在運轉的堡壘。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那是合理的判斷。
二級虛空領主的修為，十階機甲的武裝配置，加上星空機武聯盟的底蘊支撐，爭奪第一確實是合理的。
但那些合理此刻己經被徹底摧毀了。
鐵甲星域被抹除的那一刻，那些合理性就像是被從根源處抽走了地基的建築，正在逐層坍塌。
奧德曼的目光從古烈的脊背上移開，落向自己面前的灰色地面。
那些岩層在星光下泛著暗淡的光澤，和他此刻的心情保持著某種同步。
他想起自己當初在新生考核中對陳寂的態度。
那時候陳寂站在穆恆身邊，穿著普通的武道長袍，面容年輕，修為只有五級恆星尊者。
那時候奧德曼覺得那只是一個運氣不錯的新生，一個需要托爾保護才能透過考核的普通修士。
他對陳寂說過一些話，態度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帶著一種自然流露的漫不經心。
此刻那些話正在他腦海中緩慢迴響著，每一個字都比之前更加清晰。
他看著古烈彎曲的脊背，看著穆恆低垂的目光，看著隊伍中其餘幾人那種正在被反覆沖刷的表情。
那些畫面正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陳寂從來就不是什麼需要保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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