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然說幹就幹。
當天下午，他就溜達到了村東頭王大戶家那氣派的青磚院牆外。王大戶本名王有財，是臨溪鎮有名的土財主，田產不少，但為人吝嗇精明，且有個致命弱點——極度迷信，尤其信風水。
葉然在院牆外轉了兩圈，看到王家後院那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又望了望王家新修的、明顯高過鄰居一頭的門樓，心裡有了主意。
他整了整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小臉上擺出十足“天真無邪”的表情，走到王家氣派的黑漆大門前，踮起腳，扣了扣門環。
開門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家丁，見是個面黃肌瘦的半大孩子，頓時不耐煩：“去去去，小叫花子，一邊去！”
葉然不慌不忙，仰起臉，用清亮的童聲道：“我不是要飯的。我是西頭葉家的葉然，有要事想拜見王老爺，事關府上風水吉凶。”
“風水？”家丁一愣，看葉然神色認真不像胡鬧，又聽說是葉家的（葉文謙雖然窮，但好歹是個讀書人，在鄉下人眼裡有幾分清貴），便半信半疑道：“你等著，我去通報。”
不多時，葉然被帶進了王家寬敞的堂屋。王有財西十來歲，胖乎乎的臉上嵌著一雙精明的綠豆眼，正端著細瓷茶碗打量他。
“你就是葉家的那個小童？你說我家風水有問題？”王有財語氣帶著懷疑，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最近確實諸事不順，新納的小妾總鬧病，收租時還和佃戶起了衝突。
葉然先規規矩矩作了個揖，然後才抬起小臉，一臉“童真”的擔憂：“王老爺，小子今日路過貴府，見您家宅氣象非凡，本是大富大貴之相，只是……”
“只是什麼？”王有財放下茶碗。
“只是您家後院那棵老槐樹，長得太過茂盛，尤其東南那支主杈，形如探爪，正對您這主屋的窗戶。這在風水上，叫‘木煞衝堂’，主家宅不寧，女眷多病，錢財暗耗。”葉然說得有板有眼，其實這都是他前世陪領導去“考察”某寺廟時，從旁邊野導遊那裡聽來的零碎，加上自己一通胡謅。
王有財臉色變了變，他家小妾確實住在主屋東廂，最近老是頭疼腦熱。但他還是將信將疑：“你個小娃娃，懂什麼風水？”
葉然嘆了口氣，小模樣頗為“老成”：“小子原本也不懂。只是我爹常說，萬物有理。我家雖貧，但祖上也曾出過風水先生，留下幾句口訣，小子記性好，就背了下來。今日見了貴府這情形，忽然想起那口訣中‘木盛則欺主，枝橫則生亂’的說法，心中不安，想著鄉里鄉親，這才冒昧前來提醒。若是不對，就當晚輩胡言，您一笑置之便是。”
以退為進，還把“讀書人”老爹和莫須有的“祖上”拉出來背書。
王有財果然猶豫了。他起身踱了幾步，又看看後院方向，越想越覺得那槐樹枝杈長得彆扭。“那……依你看，該如何化解？”
葉然心中一定，知道魚兒上鉤了。他皺著小眉頭，故作沉思狀，片刻後道：“化解不難。只需將那東南主杈鋸掉，再於樹下埋入七枚‘開元通寶’（唐代銅錢，本朝也常見，寓意‘開運’），便可化煞為權，轉禍為福。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這鋸樹之人，最好生辰八字硬朗，且需在正午陽氣最盛時動手。埋錢也需誠心，不可假手他人。”葉然露出為難之色，“小子年紀尚幼，八字不夠硬朗，怕是……”
“這好辦！”王有財一揮手，“我讓生辰營的護院去做便是！需要準備什麼，你儘管說！”
“倒也不需要特別準備。只是……”葉然搓了搓小手，臉上泛起一絲“不好意思”的紅暈，“我爹近日又要赴縣試，家中清貧，筆墨紙硯尚且不足。小子想著，若是能幫王老爺化解此煞，不知可否……換些潤筆之資，也好為爹爹添置些備考之物？我爹常說，讀書人當以學問立身，本不該談錢，可實在是……” 他說著，眼圈竟微微泛紅，將一個孝順、懂事又困窘的讀書人家孩子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王有財看著眼前這半大孩子，想到他那個考了無數次都沒中、卻依然清高的爹，心裡那點疑慮消散大半，反倒生出些“接濟讀書人、積陰德”的念頭。何況，萬一這小孩子真有點門道呢？
“好說好說！”王有財當即從懷裡摸出一小錠銀子，約莫二兩重，塞到葉然手裡，“這點銀子，給你爹買筆墨。若真化解了，老爺我還有賞！”
葉然握著微涼的銀子，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強作鎮定，連連鞠躬：“多謝王老爺！小子定當盡心。明日正午，小子再來，看著他們動手，確保無誤。”
出了王家大門，走到無人處，葉然才將銀子揣進懷裡，長長舒了口氣。第一步，成了。這二兩銀子，足夠家裡開銷兩三個月，還能給老爹買些像樣的紙筆和幾本基礎的時文集。
至於風水？那槐樹杈鋸了，院子裡陽光通透些，或許那小妾心情好了病能輕點。埋幾個銅錢，求個心理安慰。反正不管有沒有用，他葉然是“好心”提醒，還“犧牲”了祖傳口訣呢。這叫資訊差變現，心理按摩服務，童叟無欺。
揣著“第一桶金”，葉然沒有首接回家，而是拐向了後山。那片野竹林，他惦記好久了。
竹林中，一種葉片上帶著不規則紫褐色斑點的竹子稀稀拉拉地長著，混雜在其他毛竹中，並不起眼。葉然仔細辨認，又折斷一根細枝看了看截面，心裡有了七八分把握。前世他喜歡文玩，隱約記得這種帶斑點的竹子，若是品種稀有、形態好，可做觀賞，也可制簫笛或筆筒，在文人圈子裡能賣出價錢，好像叫什麼“斑竹”或“湘妃竹”？反正比普通竹子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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