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吏”共舞，情報為先
手裡有了王大戶“贊助”的第一筆資金，葉然並沒有急著揮霍。他深知，在老爹科舉這條長征路上，資訊、人脈和關鍵時刻的“助力”，遠比單純的錢財更重要。
第二天一早，他用幾十文錢，在鎮上最好的“文墨軒”買了兩張質地尚可的竹紙，一塊中等徽墨，兩支狼毫筆。又咬牙花了近一兩銀子，購得一套薄薄的、紙頁泛黃但字跡尚算清晰的《近三科鄉試程墨精選》。這書是科舉輔導的“真題範文集”，對葉文謙這種缺乏名師指點、閉門造車的童生來說，堪稱無價之寶。至於更時新的、更詳盡的資料，那價格不是現在的葉然能承受的。
捧著書和文具回家時，葉然心裡在滴血，但臉上卻滿是笑容。
“爹！看兒子給您帶什麼回來了！”
葉文謙從書堆裡抬起頭，看到兒子懷裡的東西，眼睛一下子亮了，尤其是看到那本《程墨精選》時，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他幾乎是撲過來，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接過那本書，指尖摩挲著封面，喃喃道：“這……這是近科程墨？然兒，這書不便宜吧？李掌櫃的潤筆費……”
“李掌櫃敬重讀書人，給的潤筆厚道。”葉然面不改色地繼續圓謊，同時將紙筆也推過去，“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以後您就用這個練字、作文。咱家雖然不寬裕，但在您讀書這件事上，不能省！”
葉文謙感動得眼眶微溼，看著兒子清瘦卻格外堅毅的小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重重點頭：“然兒放心，為父……為父定當竭盡全力！”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也暖烘烘的。
葉然心中稍定。很好，物質激勵和精神激勵初步達成。接下來，就是更關鍵的一步：情報蒐集與關鍵人物“攻略”。
他的目標，是縣衙戶房的書吏，陳志。
陳書吏年近西十，是縣衙的“老吏”了，掌管著臨溪縣的田畝、戶籍、稅賦等檔案文書。職位不高，權力不大，但勝在訊息靈通，熟知縣衙內外各種規矩、門道和人脈。更重要的是，此人有個雅好——喜歡附庸風雅，收集些“文人墨寶”，尤其對“有功名潛力”的讀書人頗為客氣結交。
葉然前世在職場，深知“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有時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在特定環節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陳書吏，就是他選中的第一個“攻略物件”。
如何解禁？葉然早有計較。
幾日後，葉然“偶遇”了從縣衙下值回家的陳書吏。陳書吏穿著一身半舊的皂色吏服，手裡拎著個小酒壺，晃晃悠悠走在街上。
“陳先生安好。”葉然規規矩矩地上前行禮，笑容靦腆。
陳書吏停下腳步，打量眼前清秀有禮的少年，覺得有些面熟：“你是……”
“小子葉然，家父葉文謙，是鎮上的童生。”葉然自報家門，姿態放得很低。
“哦！葉童生家的公子啊！”陳書吏恍然，態度和善了幾分。他對葉文謙有印象，那個考了許多年、學問似乎還行但總差了點運道的窮書生，為人倒是清高有禮。他點點頭：“找我何事啊？”
葉然露出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仰慕和難為情的神色：“家父常教導小子，陳先生乃縣衙棟樑，熟知律例典章，為人又最是熱忱公道。小子近日在讀些粗淺史書，對本朝田畝賦稅之制有些不解，家父忙於備考，不敢叨擾，斗膽想向陳先生請教一二，不知是否唐突？”
一番話，既捧了陳書吏，又抬了自家老爹，請教的問題還是對方專業範疇內的，理由充分，態度恭謹。
陳書吏果然受用。他一個小小書吏，平日裡在縣尊、縣丞那些官老爺面前唯唯諾諾，在百姓面前也不過是個“吏”，何曾被一個讀書人的孩子如此“請教”過？尤其這孩子的爹還是個可能“有前途”的童生。
“哈哈，好說好說！”陳書吏心情大好，“沒想到葉小友如此好學。這賦稅之事嘛，說來也簡單，走，前面茶攤，我與你分說分說。”
兩人在街邊簡陋的茶攤坐下，葉然主動付了兩碗大葉茶的錢。陳書吏越發覺得這少年懂事，便開啟話匣子，從本朝的“一條鞭法”說到臨溪縣具體的徵收慣例、田畝等則，乃至衙門裡的一些趣聞軼事、人事關係。
葉然聽得極為認真，不時提問，問的問題都在點子上，顯示出他確實有過思考，絕非泛泛而談。這更讓陳書吏覺得此子不凡，談興更濃。
聊了約莫半個時辰，葉然見好就收，起身再次鄭重道謝：“聽陳先生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小子受益匪淺，感激不盡。”
“哪裡哪裡，葉小友聰慧，一點就透。”陳書吏捻著短鬚，頗為自得。
“陳先生過獎。”葉然頓了頓，彷彿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取出一個用粗布仔細包好的卷軸，雙手奉上，“家父近日練字，偶得一幅還算滿意的作品，自覺筆力略有進益。常聞陳先生雅好書法，家父特命小子帶來，請陳先生品評指教。家父說，陳先生是方家，若能得您一言點評，於他文章進境亦是大有裨益。”
這話說得漂亮。不是送禮，是“請品評指教”；不是賄賂，是“有助於文章進境”。既全了葉文謙讀書人的面子，又給了陳書吏一個冠冕堂皇收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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