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他今日的真正目的之一。
陳書吏得了“墨寶”，心情正好，又見葉然問得是科舉“風向”而非具體考題（那他也真不知道），便壓低了聲音道：“葉小友既然問起，我便說兩句。新任的劉學政，乃是兩榜進士出身，聽說最重實學，厭惡浮華空泛之文。至於本縣李教諭嘛……”他左右看了看，聲音更低，“與城西的趙員外家走得頗近，趙員外家的公子，今年也要下場。”
葉然心中凜然，記下了這兩條關鍵資訊。學政重實學，那老爹的備考策略就得調整，那些花團錦簇卻言之無物的陳詞濫調要減少，多聯絡實際，注重經義理解。教諭有偏向？這倒是個潛在變數，需留意。
“多謝陳先生指點！”葉然再次真誠道謝，又閒聊幾句，便禮貌告辭。
有了這次“良好”開端，葉然之後又“偶遇”了陳書吏幾次，有時帶點山上摘的時令野果，有時請教一兩個無關緊要的“衙門典故”，每次都不空手，但也絕不送可能犯忌諱的財物，維持著“晚輩請教、略表心意”的尺度。一來二去，和陳書吏也算混了個臉熟，能從其口中聽到不少縣裡的風吹草動。
這日，葉然從陳書吏那裡聽說，縣城“墨香齋”的劉掌櫃，似乎在西處打聽，想求購一些品相好的“斑竹”或“湘妃竹”，要得挺急，價格也好，據說是府城一位喜好風雅的致仕老大人想要，用來製作一批雅扇的扇骨。
葉然心中一動。後山那片斑竹，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他立刻回家，帶上柴刀和繩索，首奔後山。對照記憶，找到做了記號的那片斑竹，挑選了十幾竿形態挺拔、竹節勻稱、紫褐色斑點清晰且分佈有韻味的，小心砍下，削去枝葉，捆紮好。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扛著這捆對他來說略顯沉重的竹子，走了十幾里路，來到縣城。
“墨香齋”是縣城裡最大的文具書畫鋪子，店面寬敞，客流不少。葉然扛著竹子進去時，引得夥計側目。
“這位小兄弟，你這是……”一個夥計上前詢問。
“請問劉掌櫃在嗎？小子聽聞劉掌櫃需求斑竹，特從山中覓得一些，請掌櫃的過目。”葉然不卑不亢地說道，儘管衣衫舊，但氣度沉穩。
夥計見他雖然年幼，但言語清晰，便進去通報。不多時，一個留著山羊鬍、眼神精明的中年商人走了出來，正是劉掌櫃。
劉掌櫃掃了一眼地上的竹子，眼睛微微一亮，蹲下身仔細檢視竹竿的質地、斑紋、粗細。
“嗯……竹齡合適，斑紋是自然的紫斑，形態也尚可。”劉掌櫃站起身，拍拍手，“小兄弟，這些竹子你想賣什麼價？”
葉然來時己打聽過普通竹材和工藝竹材的大致價格，心中略有計較，但他並不急於報價，反而問道：“劉掌櫃是行家，小子不敢班門弄斧。只是不知掌櫃欲用此竹作何用途？對竹材可還有特殊要求？若是合用，價格自然好說。若不合用，小子扛回去便是，絕不讓掌櫃為難。”
這番話說得大方得體，既顯示了誠意，又把定價的主動權巧妙地推了回去，還暗示自己並非一無所知、任人拿捏。
劉掌櫃不由重新打量了葉然幾眼，笑道：“小兄弟倒是會說話。實不相瞞，府城一位老大人要做扇骨，指明要斑竹，需竹節長而勻，斑紋清晰有意趣。你這些竹子，大部分符合要求。這樣吧，這些竹子我都要了，給你……”他略一沉吟，“一兩銀子，如何？”
一兩銀子？葉然心中快速盤算。這價格比普通竹子高了十倍不止，但對上等工藝斑竹而言，尤其是對方急需的情況下，還是偏低。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為難：“劉掌櫃，不瞞您說，這斑竹生於深山陡峭處，極難尋覓。小子為尋這幾竿符合要求的，幾乎踏遍了後山險處，還險些滑落山崖。一兩銀子……恐怕連付那樵夫的辛苦錢都不夠。而且，這竹子砍伐亦有時令，過了這時節，竹質便不如此時堅韌了。”
他這話半真半假，強調獲取不易和時效性，是為提價鋪墊。
劉掌櫃自然聽出弦外之音，他也不急，捻著鬍鬚道：“那依小兄弟之見？”
葉然伸出一根手指，又加了一根：“二兩。小子保證，這些竹子都是精心挑選的上品，斑紋獨一無二，絕不會讓老大人失望。而且，若掌櫃此次滿意，小子或可再留意，日後若有更好的，先送來給掌櫃過目。”
二兩銀子，是葉然心理的底價。他給出了一個看似翻倍、實則留有餘地的報價，並丟擲了“長期合作”的誘餌。
劉掌櫃沉吟片刻。二兩銀子對他來說不算什麼，這批竹子加工成扇骨，利潤遠不止此。關鍵是這少年能找到品相不錯的斑竹，而且看起來機靈可靠，或許真能成為一個穩定的貨源。那位老大人可是個大主顧。
“好！就衝小兄弟這份實誠和眼光，二兩就二兩！”劉掌櫃倒也爽快，當場讓夥計取了二兩足色紋銀給葉然，並笑道，“日後若再有此等好竹，或是山中其他稀奇木料、石料，儘管送來，價錢好商量。”
“多謝劉掌櫃！”葉然接過銀子，心中歡喜。二兩銀子，加上之前的結餘，手頭寬裕多了。更重要的是，和“墨香齋”這條線搭上了。這不僅是一條財路，更是一個資訊渠道。劉掌櫃往來府縣，接觸三教九流，訊息必然靈通。
揣著熱乎的銀子，葉然沒有耽擱，立刻去書肆，用幾百文錢，買了幾本最新的、針對新任劉學政文風分析的“時文評析”小冊子，又補充了些紙張。這些都是老爹急需的“彈藥”。
回鎮的路上，葉然腳步輕快。經濟基礎初步夯實，情報網路開始搭建，關鍵人脈有了眉目。老爹那邊，有了充足的“糧草”和明確的“戰術指導”（針對學政喜好），想必進展也能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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