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幾個做短打裝扮、像是行商護衛的漢子快步跑來，手中還拿著扁擔、木棍等物。他們常走這條路，對劫道的深惡痛絕，尤其聽到是劫殺“趕考學子”，更是義憤填膺。
刀疤臉見對方人多，而且遠處似乎還有更多人聞聲趕來，知道事不可為，惡狠狠地瞪了葉然一眼，啐了一口：“算你走運！我們走！” 說完，帶著同夥迅速鑽進了路旁的林子，消失不見。
葉然這才鬆了口氣，後背己被冷汗浸溼。他連忙對趕來相助的眾人拱手作揖，連聲道謝：“多謝諸位仗義相助！小子葉然，與家父趕赴縣試，若非諸位，今日恐遭不測！大恩不言謝，請受小子一拜！”
眾人見他年紀雖小，但舉止有禮，應對得當，又是趕考的讀書人（這時代對讀書人普遍尊重），紛紛還禮，七嘴八舌詢問情況。
葉然簡單說了被勒索的經過，但隱去了對鄭三的懷疑，只說是遇到劫道的強人。眾人感慨一番，又叮囑他們小心，便各自散去。
經此一嚇，葉文謙臉色煞白，心有餘悸。葉然安撫了父親和受驚的車伕，加了幾文錢，讓車伕加快速度趕路。
“然兒，方才真是兇險……”葉文謙聲音還有些發顫。
“爹，沒事了。”葉然握住父親冰涼的手，眼神銳利，“看來，有人不想讓您順順利利去考試。不過，他們越是這樣，咱們越要考好！不僅要考，還要考出個名堂來！”
葉文謙看著兒子堅毅的眼神，心中的恐懼漸漸被一股怒氣和不屈取代。是啊，那些人越是用卑劣手段阻撓，他越要爭這口氣！
驢車終於抵達縣城。縣城比鎮上熱鬧許多，街上行人如織，商鋪林立。但葉然無心觀看，徑首將父親送到了租好的客棧安頓下來，又仔細檢查了考籃、衣物，確認無誤。
“爹，您好好休息，定定神。明日一早，我送您去考場。”葉然給父親倒了杯熱水。
葉文謙點點頭，雖然經歷了路上的驚嚇，但此刻身處相對安全的環境，兒子的周密安排讓他安心不少。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默默回顧備考要點。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縣城考院外己是人山人海。參加縣試的學子、送考的家人、維持秩序的衙役、看熱鬧的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葉然護著父親，憑藉小巧靈活的身形，艱難地擠到考生查驗身份的轅門附近。他再次檢查了父親的考籃，確認筆墨紙硯、乾糧清水、浮票（准考證）等一應俱全，又低聲叮囑了幾句。
葉文謙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轉身，隨著人流，走向那扇決定無數讀書人命運的大門。
葉然站在人群外，望著父親略顯單薄卻挺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久久沒有離開。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己經做了。剩下的，就看父親自己的發揮了，還有……天意。
他在考場外尋了處相對乾淨的茶攤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水，慢慢喝著，耐心等待。考試要持續一整天，中午是不出來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葉然看似平靜，心中卻思緒翻騰。他在覆盤，從備考到趕考，是否還有疏漏？鄭三那邊，會不會還有後手？考場內，父親的狀態如何？
就在他沉思時，旁邊茶攤幾個人的閒聊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這次縣試，李教諭可是主考之一。”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城西趙員外家的公子也下場了，據說李教諭頗為賞識呢……”
“嘖嘖，那豈不是……？”
“噓！小聲點！這種事，心照不宣啦。不過劉學政也在，他那人可是出了名的鐵面……”
“鐵面又如何？強龍不壓地頭蛇……”
葉然心中一凜。李教諭和趙員外家的公子……這訊息，陳書吏也曾隱晦提過。希望父親能謹記自己的叮囑，文章務必以“實學”打動劉學政，只要文章出彩，即便李教諭有所偏向，劉學政那裡或許也能掙得一線機會。
他正想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在考場外圍的人群中一閃而過。是鄭三的一個跟班，那個矮胖子！他鬼鬼祟祟地在幾個維持秩序的衙役身邊晃悠，似乎還湊上去說了幾句話，然後塞了什麼東西。
葉然的心猛地一沉。鄭三！他果然還不死心！在考場外，他還能玩什麼花樣？
難道……是針對父親的考慮？還是想買通衙役，在查驗身份或搜身時做手腳？亦或是，在父親交卷出場時製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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