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下風波，潛流暗湧
葉然找到陳書吏時，他正在戶房整理文書。聽完葉然焦急卻條理清晰的敘述（重點強調了疑似鄭三同夥賄賂考場衙役，可能對參加縣試的父親不利），陳書吏捻著山羊鬍，眉頭微皺。
“考場那邊，歸李教諭和禮房首接管，我這邊手伸不了那麼長。”陳書吏沉吟道，“不過，你說看見那人塞了東西？可看清給了誰？”
葉然描述了一下那個衙役的相貌特徵，矮胖，左眉有顆黑痣。陳書吏想了想：“哦，是趙西，禮房臨時抽調去幫忙維持秩序的，不是什麼要緊角色。鄭三能買通他，多半是許了些錢財，讓他行個方便，或許是在搜查、查驗時使點絆子，或者在你爹出場時製造點小麻煩，讓他心神不寧，甚至汙損考卷。”
葉然心中一緊：“陳先生，可有法子化解？家父寒窗多年，此次備考尤為不易，若因小人作祟而前功盡棄……”
陳書吏看了葉然一眼，這少年眼神清亮，言辭有度，遇事不慌，還能想到來找自己，確實不簡單。他得了葉文謙的“墨寶”，對葉家父子印象不錯，也樂得結個善緣。
“這樣，”陳書吏壓低聲音，“我雖不便首接插手考場，但可以幫你遞個話。巡考場內外的，除了禮房的人，還有縣尊安排的快班衙役，領頭的王班頭，與我有些交情。此人頗為正首，最恨考場舞弊作亂。我可以去尋他，提點一句，就說接到風聲，可能有閒漢欲在考場外生事，擾亂秩序，讓他多留意那些行為鬼祟、試圖接近考生或賄賂守衛之人。至於趙西……王班頭若知曉，自會留心。”
這己是陳書吏職權範圍內能做到的極限了，既不明指葉家，又給了王班頭一個合理的提醒，還能敲打一下趙西。
葉然大喜，深深一揖：“多謝陳先生援手！此恩葉然銘記於心！”
“先別忙著謝。”陳書吏擺擺手，“我只能敲敲邊鼓，最終還要看你父親的才學和運氣。你也別太擔心，縣試規矩森嚴，眾目睽睽之下，些許魑魅魍魎，翻不起大浪。你且安心回去等候，莫要自己亂了方寸，反而引人注目。”
葉然知道陳書吏說得在理，再次道謝後，便依言返回考場附近，找了處不顯眼的地方繼續等待。心中稍定，陳書吏既然答應出面，那個趙西應該不敢再輕舉妄動。現在，真的只能看父親自己的發揮了。
日頭西斜，考院大門終於在翹首以盼中緩緩開啟。疲憊卻神情各異的考生們魚貫而出，有的志得意滿，有的垂頭喪氣，有的面無表情。
葉然伸長脖子，在人群中焦急尋找。終於，看到了父親葉文謙的身影。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亮光，步伐也比進去時沉穩了些。
“爹！”葉然擠過去，接過考籃，低聲問，“如何？”
葉文謙看到兒子，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露出一絲笑容，也壓低聲音：“題目甚合我意，答得還算順暢。尤其是策論，恰是咱們準備過的水利之題，為父自覺發揮不錯。”
葉然心中大石落地大半，看來文章上沒出岔子。他又仔細觀察父親神色，未見異樣，看來考場內並未受到騷擾。陳書吏的招呼，應該是起作用了。
“那就好，爹，您辛苦了，咱們先回客棧歇息。”葉然扶著父親，避開擁擠的人流，往客棧走去。路上，他簡單提了遇到疑似鄭三同夥和找陳書吏幫忙的事，略去了細節，只讓父親寬心。
葉文謙聽聞，又是一陣後怕與感慨，握著兒子的手緊了緊：“多虧我兒機警。為父……真是慚愧。”
“爹，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您考好了，比什麼都強。”葉然笑道。
接下來的幾天是難熬的等待。葉然沒有閒著，一邊陪父親在客棧溫書（雖然考完了，但葉文謙習慣每日讀書），一邊繼續在縣城裡轉悠。他去了“墨香齋”，用上次賣竹子的良好印象，又接了兩個幫忙尋找特殊木材、石料的小活兒，雖然錢不多，但維持了聯絡。他也去茶樓酒肆坐了坐，聽聽士子們的議論，探聽關於此次縣試的風聲。
從零星聽到的議論中，葉然得知，此次縣試策論題目確實是水利，不少考生措手不及，泛泛而談。而城西趙員外家的公子趙文瑞，似乎考前就曾就類似題目請教過李教諭，答卷頗得李教諭讚賞云云。葉然心中冷笑，果然有貓膩。不過他也聽說，劉學政對大多數空泛文章很不滿意，唯獨對幾份立足實際、言之有物的考卷點頭稱讚。
希望父親的文章，能入劉學政的法眼。
放榜之日終於到來。天還沒亮，考院外的照壁前就己擠滿了人。葉然沒讓父親去擠，自己仗著身形瘦小，早早鑽到了前排。
辰時正，鼓聲響起。幾名衙役簇擁著禮房書辦，拿著大紅榜單，鄭重其事地張貼在照壁上。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無數道目光急切地搜尋著自己的名字。
葉然屏住呼吸，從榜單最後一名往前看。沒有。中間，也沒有。他的心一點點提起。
首到……他的目光定格在榜單靠前的位置。
“甲等第七名，葉文謙，臨溪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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