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眼下危機暫時解除，父親能進場考試才是最重要的。
“爹，快進去！莫誤了時辰！”葉然低聲催促。
葉文謙點點頭，提起考籃，最後看了兒子一眼，轉身，步履稍顯匆忙卻堅定地走進了貢院轅門。
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葉然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後背衣衫己被冷汗浸透。好險！若不是自己急中生智，抓住程式漏洞，煽動輿論，又恰好這位趙通判“及時”出現，今日父親恐怕真要折在考場門口！
趙通判……葉然望向那位己被眾人簇擁著走向貢院深處的官員背影，眼神深邃。這位通判大人，是真的公正無私，還是……與那舉報之事，甚至與那個孫茂，有著某種關聯？他的出現，是解圍，還是另一種形式的警告或觀察？
無論如何，父親總算進去了。但葉然知道，事情遠未結束。考場之內，恐怕也不會太平。
他默默退到一旁，尋了處不惹眼的地方，耐心等待。心中卻如沸水般翻騰。舉報抄襲夾帶，這手段太毒，若非今日僥倖，後果不堪設想。對方是誰？為何如此針對父親？僅僅是因為父親縣試成績好，可能擋了某些人的路？
他想起那個孫茂，想起縣試後李教諭對父親文章若有若無的“抬舉”，想起茶館裡關於府城官宦子弟下場的議論……一條模糊的線，似乎正在串聯起來。
就在葉然沉思之際，一個身影悄然靠近，低聲道：“葉小友，可否借一步說話？”
葉然抬頭，心中猛地一沉。來人竟是那個“文華書肆”的管事，孫茂！
他竟然還敢出現？而且是在貢院之外，父親剛經歷了一場風波之後！
葉然強壓住心中的驚怒和寒意，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警惕和疏離：“孫管事？不知有何見教？”
孫茂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方才之事，孫某恰巧目睹。葉小友臨危不亂，智勇雙全，令孫某好生佩服。不過，科場險惡，今日能過一關，未必代表後面就一帆風順。”
葉然冷冷道：“孫管事這是何意？”
“明人不說暗話。”孫茂笑容微斂，“葉小友是聰明人，當知今尊一個寒門士子，若無根基，在這府試之中想要出頭，難如登天。即便文章錦繡，也可能因‘格式不合’、‘犯忌諱’、‘文理不通’等由，被黜落。甚至，今日這‘抄襲’風波，也未必不會再有。”
葉然心中一寒，對方這是在威脅！暗示他們能在閱卷環節做手腳，甚至繼續構陷！
“孫管事究竟想說什麼？”葉然聲音更冷。
孫茂湊近一步，聲音幾不可聞：“孫某身後之人，可保今尊府試高中，甚至名次不俗。只需今尊答應一事。”
“何事？”
“府試之後，無論名次如何，需對外宣稱，今尊縣試文章，曾得益於城西趙員外家的趙文瑞公子指點，兩家素有文字之交。另外，府試放榜後，需親自登門，向趙員外致謝。”
葉然瞳孔驟縮！趙文瑞！縣裡那個趙員外的兒子！李教諭賞識的那個！原來如此！繞了這麼大圈子，最終目的在這裡！
他們不是要毀了父親，而是要“收編”父親，將父親的縣試成績，乃至可能的府試成績，都變成趙家公子“慧眼識珠”、“提攜後進”的資本，為趙文瑞揚名，同時將父親綁上趙家的船！若父親不從，便以各種手段打壓，甚至毀掉前程！
好算計！好狠毒！既打壓了潛在的競爭對手，又博取了名聲，還能網羅一個可能真有才學的寒門士子為己所用！
葉然心中怒火翻騰，幾乎要噴薄而出。但他死死咬住牙關，強迫自己冷靜。現在翻臉，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可能激怒對方，在考場內對父親不利。
他垂下眼瞼，沉默了片刻，再抬頭時，臉上己是一片“茫然”和“掙扎”，聲音也低了下去：“此事……事關家父名節與前途，小子年幼，不敢做主。可否容家父考試之後，再作答覆？”
這是緩兵之計。先穩住對方，確保父親能安心考完。
孫茂似乎很滿意葉然的“猶豫”和“服軟”，笑道：“自然可以。府試要考數場，時間充裕。孫某靜候佳音。不過，提醒小友一句，機會稍縱即逝，需得把握才是。令尊寒窗不易，莫要因一時意氣，誤了終身。”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葉然一眼，轉身融入人群，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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