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葉文謙回來了。林振武三人連忙起身見禮，口稱“葉兄”。葉文謙也客氣還禮。幾人年紀相仿（葉文謙稍長），又同是寒門稟生，很快便聊了起來，從府學課業聊到經義文章，氣氛頗為融洽。
葉然在一旁靜靜聽著，觀察著。父親雖然不擅應酬，但談及學問時，眼神明亮，言之有物，很快贏得了林振武三人的尊重。這是個好的開始。
送走林振武三人後，葉然對父親道：“爹，這三位同窗，性情尚可，可以交往，但也不必過於親近。關鍵還是學業。府學競爭激烈，您需儘快適應，在月考、季考中站穩腳跟。至於趙文瑞那些人，儘量避開，但若對方主動尋釁，也不必怕事，有理有據，必要時可尋教授、訓導，甚至……陳學政。”
葉文謙點頭：“我曉得。然兒，為父如今是秀才，又在府學，自有規矩法度。你也不必太過憂心，倒是家中……”
“家中一切有兒子。”葉然笑道，“山貨生意己上了正軌，老孫頭他們很可靠。王大戶那邊，兒子也會維持著。您就安心讀書。兒子在府城再待幾日，等您完全適應了，便回去。每月會來看您，送些銀錢衣物，也會帶來家中訊息。”
葉文謙看著兒子稚嫩卻己能獨當一面的臉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本該是他這個父親為兒子遮風擋雨，如今卻反了過來。
“辛苦我兒了。”他拍了拍葉然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這一句。
接下來的幾日，葉然陪著父親熟悉府學環境，購置了一些必要的書籍和生活用品，又悄悄去拜訪了“墨香齋”的韓老闆，送了些家鄉山貨，順便打聽府城最新的訊息，特別是與趙家、與府學相關的風聲。
韓老闆隱晦地提醒，趙通判似乎對兒子在府學頗為“關心”，而府學裡有些胥吏和齋夫，與趙家走得頗近。另外，趙文瑞近日似乎在暗中打聽葉文謙的底細和文章風格。
葉然心中瞭然，道謝離開。看來，趙家並未放棄，只是將戰場轉移到了府學之內。明的或許不敢，但暗地裡的排擠、詆譭、製造麻煩，恐怕不會少。
他將這些資訊告知父親，再三叮囑他謹言慎行，專心學業，以不變應萬變。
幾日後，見父親己逐漸適應府學生活，與林振武等幾位同窗也相處融洽，葉然便準備動身返回臨溪鎮。家中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他處理，而且，他需要為父親的鄉試之路，開始更早的謀劃和積累。
離府前夜，葉然與父親長談。
“爹，鄉試在三年後。這三年，您需在府學脫穎而出，爭取在科考中獲得好名次，甚至爭取‘優貢’的資格（優秀秀才可被推薦入國子監）。同時，要開始有意識地收集朝堂動態、時政策論，練習鄉試文體。兒子會盡力為您蒐集資料。”
“家中錢財，兒子會設法經營，您不必掛心。該用的筆墨，該有的交際，不要吝嗇。咱們現在雖不寬裕，但也不能顯得過於寒酸，徒惹輕視。”
“最重要一點，保重身體。按時作息，注意飲食。兒子每月會讓人捎些滋補的藥材食材來。”
葉文謙一一應下，只覺兒子安排得周密妥帖，自己幾乎無需操心外務，只需一心向學即可。這份沉甸甸的信任與期望，讓他不敢有絲毫懈怠。
第二天一早，葉然辭別父親，踏上歸程。回頭望去，府學那硃紅的大門在晨光中肅穆莊嚴。他知道，父親將在這裡開始新的征程，面對新的挑戰。而他自己，也要回到臨溪鎮那個小小的舞臺，為父子二人的未來，繼續籌謀，繼續奮鬥。
馬車駛出府城，葉然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己開始盤算：回去後，山貨生意如何擴大？能否嘗試聯絡府城乃至省城的酒樓、藥鋪，建立更穩定的渠道？王大戶那條線，如何進一步鞏固？陳書吏那裡，是否需要加深聯絡？鎮上的關係網，又該如何織補？
還有，最重要的，鄉試的情報如何獲取？需要哪些資源？三年時間，看似不短，但對於要跨越“舉人”這道天塹來說，卻緊迫得很。
車輪滾滾，載著少年沉甸甸的心思，駛向家的方向。府城的風雲暫時遠離，但臨溪鎮的天地，同樣是他施展拳腳的戰場。
他忽然想起前世一句戲言：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閣老的兒子不是好兒子。
嗯，為了當個“好兒子”，看來他得把這“逼父成才”的大業，進行到底了。
葉然嘴角微揚，睜開眼，望向車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村莊，目光清澈而堅定。
“爹，您可要爭氣啊。兒子這‘官二代’的長期飯票，能不能兌現，可就全看您了。”
府學東院，某間寬敞華麗的學舍內。
趙文瑞斜倚在鋪著錦墊的榻上，對身旁的瘦高個幕僚道：“打聽清楚了？那葉文謙，就住西院丙字號？跟林振武那幾個窮酸湊在一起？”
幕僚諂笑：“是，公子。己經打聽清楚，他家境清寒，有個兒子叫葉然，頗為精明，此次府試似乎還搞了些小動作。不過，在府學裡，他翻不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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