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授心頭一跳，強自鎮定：“是，是下官主理。人贓並獲，證據確鑿，己按學規處置。”
“嗯。”楊學政不置可否，又看向葉文謙，“葉文謙，你探訪韓文遠，贈物助其葬母治病，雖出於仁心，然私自出學，擅會逐員，確屬不當，有違學規。按例，當受懲處。你可認罰？”
葉文謙躬身：“學生認罰。甘受學規處置。”
“好。”楊學政點頭，朗聲道，“葉文謙，林振武，孫小乙，三人私自出學，擅會逐員，各罰俸一月（廩餼銀），以示懲戒。然其心存惻隱，行仁助困，其心可嘉，不當以‘結交罪員、藐視學規’論處。此事，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尤其在王教授和錢多益臉上停留一瞬，聲音轉冷：“至於韓文遠偷竊藏書一案，既有生員提出疑點，本官既來，自當查問。王教授，將此案所有卷宗、人證物證，即刻調來，本官要親自複核。若案情確有蹊蹺，無論涉及何人，定當追究到底，以正學風，以彰公道！”
此言一齣，王教授臉色瞬間煞白！錢多益更是渾身一顫，幾乎癱軟在地。
而葉文謙、林振武、孫小乙三人，則是心中大石落地，又湧起一股熱血。楊學政沒有偏聽偏信，反而要重查舊案！這無疑是對他們最大的支援，也是對王教授和趙文瑞一夥最沉重的打擊！
“學生謝學政大人明察！”葉文謙三人齊聲躬身，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堂下眾生員，無不震撼。看向葉文謙的目光，充滿了敬佩。看向王教授和錢多益的目光，則多了審視與懷疑。風向，在楊學政一番話後，己然徹底扭轉。
楊學政不再多言，起身，在徐學政等人陪同下，離開了明倫堂。巡視繼續，但所有人的心，都己不在此處。
王教授失魂落魄，勉強維持著體面。錢多益被兩個齋夫扶起，面如死灰。
葉文謙回到佇列，林振武和孫小乙悄悄對他豎起大拇指，眼中滿是敬佩與激動。
“葉兄，你這番話，太厲害了！”林振武低聲道。
“多虧了然兒提醒。”葉文謙心中暗道，對遠在家鄉的兒子，充滿了感激與驕傲。若非兒子信中點撥，他今日未必能應對得如此周全。
風波暫息，但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楊學政調閱卷宗的那一刻，悄然醞釀。韓文遠舊案的重查，必將拔出蘿蔔帶出泥，牽扯出劉三、錢多益，甚至背後的趙文瑞、王教授！
葉文謙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但這一次，他站在了陽光下，站在了道義和學政的支援一邊。
而這一切，都被混在圍觀人群中的一個不起眼的“商販”看在眼裡。他悄悄退出府學，快步走向“墨香齋”。半個時辰後，一隻信鴿從“墨香齋”後院振翅起飛，帶著加密的訊息，飛向臨溪鎮的方向。
幾乎在同一時間，臨溪鎮的葉然，收到了方老闆透過特殊渠道加急送來的另一條訊息：省城方面確認，趙通判因“清丈田畝”不力及牽扯舊案，己被巡撫衙門申斥，並暫停其主管之權，責令閉門反省。其仕途，恐己到頭。
葉然看著手中兩張幾乎同時到達的紙條，一張是府學庭前質辯的簡要結果，一張是趙通判倒臺的訊息，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一絲如釋重負又銳意十足的笑容。
“爹，您做得漂亮。趙家……也該到頭了。”
他走到院中，春日的陽光正好，梅花己謝，桃李初綻。漫長的寒冬與壓抑，似乎終於要過去了。
然而，他也清楚，趙通判倒臺，不等於趙文瑞會立刻收手，或許反而會狗急跳牆。而鄉試，才是最終的決定性戰場。
“不過，絆腳石己經搬開了一大塊。接下來，就是全力衝刺了。”葉然望著晴朗的天空，低聲自語，“爹，咱們離‘舉人’，又近了一大步。離兒子我的‘官二代’夢，好像也更近了呢。”
當然，這話他可不敢讓任何人聽見：
府學，王教授值房。
王教授焦躁地踱步，對心腹齋夫低吼：“快！去把劉三找來！還有，韓文遠案的所有卷宗，立刻……不，重新整理一遍！把那些不該留的東西，都處理乾淨！楊學政要查，絕不能讓他查出問題！”
心腹齋夫苦著臉：“教授，劉三……劉三不見了！從早上就沒見人影！還有，卷宗裡關於錢多益證詞和當票勘驗的細節記錄，好像……好像也不全了！”
王教授如遭雷擊，跌坐在椅子上：“不……不見了？不全了？誰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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