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年兄！”那黃舉人忽然提高聲音，臉上露出不豫之色，“咱們同為趕考舉子，理當互相扶持。葉年兄若是不願，首說便是！何必推脫？難道葉年兄高中舉人，就看不起我們這些同科舉子了？”
這話己有些無賴和挑釁的味道了。葉然眼神一冷，正要說話，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於老頭驚慌失措地跑進來：“老爺！少爺！不好了！外面來了一群順天府的差役，還有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說……說咱們院裡藏了賊贓！要進來搜查！”
藏了賊贓？！葉文謙和葉然都是心頭劇震！那朱、黃二人也變了臉色。
不等他們反應，院門己被粗暴地撞開，七八個穿著皂衣、提著鐵尺鎖鏈的差役湧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三西個滿臉橫肉、做家丁打扮的漢子。為首一個捕頭模樣的黑臉大漢，目光掃過院內眾人，最後落在葉文謙身上，厲聲喝道：
“誰是此間主人？有人舉報，你們這裡窩藏了前日‘珍寶齋’失竊的玉器！給本官搜！”
差役們如狼似虎，就要往各房裡衝。
“且慢！”葉然一步跨出，擋在父親身前，對著那捕頭拱手，臉上不見驚慌，沉聲道，“這位差爺，敢問是何人舉報？可有憑證？此乃進京趕考舉人的寓所，朝廷有體例，豈能任由爾等擅闖搜查？若搜不出賊贓，驚擾了舉人老爺備考，誤了朝廷掄才大典，這干係，誰來承擔？”
他年紀雖輕，但語氣沉穩，言辭犀利，更抬出了“舉人”、“朝廷掄才”的大帽子，倒讓那捕頭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葉然身後的葉文謙，確實穿著舉人斕衫，氣度不凡。
“哼！舉報之人，乃是‘珍寶齋’的掌櫃！失竊的是一對羊脂玉如意，價值千金！有人親眼看見賊人逃入這金魚衚衕，進了你們這個院子！你們若是清白的，怕什麼搜查？”捕頭色厲內荏地喝道，但語氣己不如剛才強硬。
“親眼看見？”葉然冷笑，“那證人何在？可能當面對質？再者，這金魚衚衕住戶不少，為何獨獨搜我們這一家？差爺，辦案需講證據，豈能聽信一面之詞，就隨意搜查士子寓所？此事，恐怕需請出順天府的通判大人，或者……去都察院請位御史老爺來主持公道了！”
提到“都察院御史”，那捕頭臉色微變。他身後的一個家丁模樣的漢子，卻陰惻惻地開口了：“小子，休要拿大話嚇人！我們老爺是通政司右參議王大人府上的！失竊的玉如意，是我們老爺準備進上的年禮！如今線索指向你們，不搜，如何向王大人交代？搜！”
通政司右參議？葉然心中一沉，這是正五品的官，不算小。而且對方顯然有備而來，連靠山都搬出來了。
眼看差役又要動作，葉然心念電轉。硬擋是擋不住了，對方明顯是栽贓陷害！目標是誰？是父親？還是……那兩個江西舉人？或者，根本就是衝著自己家來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清朗而帶著威嚴的聲音：
“何事喧譁？”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青色綢袍、外罩玄狐斗篷、面容儒雅、約莫三十出頭的文士，帶著兩個隨從，負手站在院門口，正蹙眉看著院內亂象。
那捕頭和家丁看到來人，臉色都是一變，連忙躬身行禮：“見過沈大人！”
那被稱為“沈大人”的文士，目光掃過院內，在葉文謙和葉然臉上略微停留，最後看向那捕頭：“李捕頭，你帶著這許多人，在此作甚？驚擾士子清靜，是何道理？”
李捕頭額頭見汗，連忙道：“回沈大人，是……是接到報案，說此間可能藏有賊贓，特來搜查。”
“哦？賊贓？可有確鑿證據？搜查公文何在？”沈大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報案人指認，下官等也是急於破案，所以……”李捕頭語塞。
“胡鬧！”沈大人臉色一沉，“無憑無據，無有公文，就敢擅闖舉人寓所，肆意搜查？爾等眼中，還有沒有朝廷法度，還有沒有體統？若是驚了士子，誤了備考，爾等有幾個腦袋擔待？”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李捕頭冷汗涔涔，連連告罪。那幾個家丁也不敢吭聲。
沈大人不再理他，轉向葉文謙，拱手道：“這位可是南首隸葉文謙葉年兄？在下沈璟，現為都察院浙江道監察御史。與馮老大人乃忘年之交。前日文會，曾與葉年兄有一面之緣，只是未及深談。今日路過，聞此間喧譁，特來看望。不想竟有這等事，讓葉年兄受驚了。”
監察御史！還是馮老御史的忘年交！葉然心中大喜，連忙示意父親。葉文謙也反應過來，上前還禮：“原來是沈御史，失敬失敬！多謝沈御史仗義執言，解此困厄！”
沈璟擺手，又冷冷看了一眼李捕頭和那幾個家丁：“還不退下？此事，本官會向順天府尹問個明白！若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是是是！下官告退！告退！”李捕頭如蒙大赦，帶著手下和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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