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他說是聽說少爺在登州，特地繞道前來，有要事相商。”
韓老闆，那位在京城經營“葉記”、與馮老、林御史都有聯絡的韓老闆！他此時來登州，絕非尋常！
“快請！不，我親自去迎！”葉然丟下賬冊，快步向外走去。
府衙側門，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旁，站著一個身穿普通綢緞棉袍、面容富態、笑容可掬的中年商人，正是韓老闆。見到葉然，他眼睛一亮，上前拱手：“葉公子，別來無恙！冒昧來訪，打擾了！”
“韓老闆！什麼風把您吹到這海疆僻壤來了？快請裡面說話！”葉然熱情地將韓老闆引入自己居住的偏院書房，屏退左右，親自奉茶。
寒暄幾句，韓老闆收起笑容，低聲道：“葉公子，韓某此來，一是受馮老所託，給葉知府和公子帶個口信。二是……韓某在南方，聽到些風聲，與登州，或許與公子正在查的事情有關，覺得有必要親自來一趟。”
葉然心頭一緊：“馮老有何吩咐？南方又有何風聲？”
“馮老讓韓某轉告葉知府和公子：朝中局勢微妙，次輔一系對王撫臺及馮老等清流攻訐甚急。登州海運，關乎國本，亦是雙方角力之焦點。務必將此事辦妥，做出實績，方能站穩腳跟。至於御史彈劾及查核之事，馮老己知曉，讓葉知府父子但行正道，不必過慮，他在朝中自會周旋。然亦需謹言慎行，勿授人以柄，尤其……要小心內賊。”
內賊！指的恐怕就是郭安之流。馮老在京城，訊息竟也如此靈通。
“馮老厚愛，文謙父子感激不盡。”葉然代父致謝，“不知南方風聲……”
韓老闆神色凝重：“韓某在蘇杭一帶經營，近日聽聞，浙江寧波府，有個叫鄭茂的大海商，月前突然變賣部分產業，舉家不知去向。官府似乎在暗查他，但無結果。有傳言說，此人不僅做南北貨殖，更與海上一些‘豪客’有染，甚至……暗中經營火器、硝石等違禁之物。韓某想起公子曾在信中提及登州‘鄭三爺’及走私之事，便留了心。多方打聽，隱約得知，這鄭茂似乎與朝中某位‘公公’的門人，有所勾連。其走私網路，北至遼東、朝鮮，南至閩粵，甚至可能……東至倭國。”
鄭茂！果然是他！與“公公”門人勾連？是宮中太監？葉然腦中急速轉動。沙門島搜出的鐵牌，孫太監的態度，市舶司的獨立……難道鄭茂背後的“公公”，就是孫德勝，或者孫德勝在宮中的靠山？
“還有，”韓老闆聲音更低，“韓某在寧波，曾偶然見到一人，雖改了裝束，但韓某記性好，認得他似是當年在京城……與通政司王惟中案有過牽扯的一個小吏，後來不知所蹤。此人似乎與鄭茂手下有接觸。韓某覺得蹊蹺，王惟中案牽扯浙江走私、‘聖焰教’，這鄭茂又走私違禁，兩者會不會……”
王惟中案！聖焰教！鄭茂！幾條看似不相干的線索，在韓老闆這番話中，隱隱串聯起來！葉然只覺一股寒氣從脊背升起。難道鄭茂，乃至登州的走私網路，真的與“聖焰教”、與王惟中案背後的龐大黑網有關？而這條網，己經從江南，蔓延到了這山東海疆？
“韓老闆，此事關係重大！您可還記得那人相貌？或在寧波還有何發現？”葉然急問。
“相貌記得，己繪了圖形。”韓老闆從懷中取出一張摺疊的宣紙，上面用簡筆勾勒出一個瘦削、鷹鉤鼻的中年男子形象，“至於其他……鄭茂雖跑，但其寧波宅邸、貨棧己被官府查封，據說搜出些書信賬目，但內容不詳。韓某在官府有些門路，或可設法打聽一二。另外，韓某還聽說，東南倭寇近來活動異常，似乎有大規模北上的跡象。朝廷己命張經總督備倭，但海疆萬里，防不勝防。葉公子，登州首當其衝，海運之事，千萬小心啊！”
倭寇可能大規模北上！這訊息比鄭茂的線索更讓葉然心驚！若在籌備海運的關鍵時刻，倭寇大舉來襲……
“韓老闆，您帶來的訊息，至關重要！文謙父子感激不盡！”葉然鄭重一揖，“不知韓老闆此次在登州，可要多留幾日？家父定要當面謝過。”
“韓某此來，一是報信，二是看看登州有無生意可做。這海運一起，商機無限啊。”韓老闆笑道，“自然要叨擾幾日。另外，馮老還有件私事，託韓某問問葉公子。”
“韓老闆請講。”
“馮老聽說葉公子尚未婚配，他有一同年好友，現任南京國子監祭酒，姓沈，有一女，年方二八，知書達理，品貌俱佳。馮老有意做媒，不知葉公子意下如何？”韓老闆笑眯眯道。
說親？葉然一愣，隨即苦笑。馮老還真是……操心甚多。如今登州局勢波譎雲詭，海運重擔在肩，哪有心思考慮婚事？
“這個……多謝馮老美意。只是如今登州多事，海運危急，晚輩實在無暇他顧。且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還需稟明家父。”葉然婉拒。
“明白，明白。”韓老闆也不勉強，“那韓某就先在城中客棧住下。葉公子若有需要，隨時來找韓某。”
送走韓老闆，葉然心潮起伏。韓老闆帶來的訊息，有喜有憂。馮老的提醒和暗中支援是喜；鄭茂與“聖焰教”、王惟中案可能勾連是憂；倭寇可能北上更是大憂！而郭安這個內賊，也必須儘快清除！
他立刻將韓老闆所言，尤其關於鄭茂、倭寇的訊息，稟報父親。葉文謙聽罷，亦是神色嚴峻。
“多事之秋啊。”葉文謙長嘆，“然兒，郭安之事，需加快！必須在倭寇北上或朝廷有變之前，肅清內患！韓老闆帶來的圖形，你讓趙鐵柱他們看看，是否在登州見過此人。另外，設法與韓老闆保持聯絡，透過他的門路，打聽寧波官府查封鄭茂家產的詳情。至於親事……暫且擱下，待局勢稍定再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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