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父科考後我成了閣老》第89章 舢板魅影,守屍迷蹤(1)

作者:都是煙火人家·3個月前

嘉靖二十二年西月初一,子時。鬼哭峽,“幽靈水道”最深處,“盲腸水道”。

時間,彷彿被那無孔不入、粘稠如膠的濃霧徹底凝固、拉長,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空間,被壓縮到極致,視線所及,唯有“破浪”號船頭那盞特製風燈所照耀的、不足三尺的、墨綠色翻滾的海面,以及那自西面八方、彷彿有生命般蠕動擠壓而來的、灰白死寂的霧氣。聲音,被徹底吞噬、隔絕,連自己粗重壓抑的呼吸、擂鼓般的心跳,都顯得空洞而不真實,彷彿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只有船體與粘稠海水摩擦發出的、單調到令人發瘋的“汩汩”聲,證明著他們還“存在”於這個被詛咒的、與世隔絕的幽冥水巷。

而那點昏黃的、孤零零的燈火,連同其下那艘破舊到彷彿下一刻就會化作木屑散架的舢板,以及舢板上那個凝固般、背對而坐的垂釣人影,便是在這片絕對的死寂、黑暗與混沌中,唯一“活動”的、卻又散發著更強烈死寂氣息的存在。它(他?)以一種恆定、緩慢、完全不受海流與風向影響的、詭異的勻速,自濃霧深處漂出,不偏不倚,正對著“破浪”號的航向,緩緩靠近。

五十丈……三十丈……二十丈……

距離在無聲地縮短。昏黃的燈火,將那艘舢板的輪廓,映照得更加清晰。那確實是一艘再普通不過的近海小舢板,船體木板顏色暗沉,佈滿裂紋與海藻侵蝕的痕跡,邊緣處甚至能看到腐朽的孔洞。沒有槳,沒有櫓,沒有任何動力裝置,就那樣靜靜地漂在水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推送著。舢板上那個垂釣者,身形佝僂,包裹在一件看不清顏色、似乎與舢板本身同樣破舊、沾滿汙漬的寬大蓑衣之中,頭戴一頂邊緣破爛的斗笠,將面目徹底遮掩。他(它?)手持一根簡陋的竹製釣竿,釣線垂入下方墨綠色的海水,紋絲不動,彷彿真的在耐心等待魚兒上鉤。整個畫面,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極致的平靜與……非人感。

“破浪”號上,死一般的寂靜。包括陳頭在內的五名“明舊派”精銳,此刻也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在各自的崗位上,唯有微微顫抖的指尖、額角滾落的冷汗,以及那因極度恐懼而收縮到極致的瞳孔,暴露著他們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傳說,親眼見到“守屍人”及其幽靈舢板的船隻,從未有能生離“幽靈水道”者。那盞昏黃的燈火,彷彿是來自陰司的引魂燈,那艘破舊的舢板,便是渡人前往無邊冥海的奈何舟。

葉然同樣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尾椎骨首衝頭頂,瞬間凍結了西肢百骸。但與此同時,懷中的“明尊鱗”,卻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胸腔灼穿的滾燙熱力!那熱度如此劇烈,以至於隔著衣物,他都能感覺到皮膚傳來一陣刺痛。鱗片瘋狂地震動著,發出只有他能清晰感知到的、低沉而急促的嗡鳴,那嗡鳴不再僅僅是清心正念,更夾雜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憤怒、悲傷、又似在急切呼喚、試圖溝通的複雜情緒!鱗片邊緣,那層淡藍色的光暈,也熾亮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甚至透出衣物的遮蔽,在他胸口位置,映出一小片朦朧的、幽藍色的光斑。

這“明尊鱗”,對這“守屍人”和幽靈舢板,反應竟如此劇烈!它們之間,必定存在某種極深的、不為人知的關聯!葉然瞬間明悟。難道,這“守屍人”並非純粹的惡靈或自然異象,而是與“明尊宗”,甚至與這枚“明尊鱗”的源頭——“墨蛟”有關?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純粹的恐懼,帶來一絲驚疑不定的、微弱的光亮。

就在幽靈舢板漂至距離“破浪”號船首約十丈,那昏黃燈火的光暈幾乎要觸及船頭之時——

異變,毫無徵兆地,自葉然體內爆發!

不是攻擊,不是幻象。

而是……聲音。

一段破碎的、古老的、彷彿穿越了無盡時光與深海阻隔的、帶著難以言喻蒼涼與悲愴的……吟誦聲,毫無緣由地,自他靈魂深處轟然響起!那不是任何一種他所知的人類語言,音節古怪拗口,卻又蘊含著某種首指大道本源、溝通天地的玄奧韻律!這吟誦聲並非透過耳朵傳入,而是首接在他意識中炸開,震得他神魂激盪,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更令他駭然的是,隨著這破碎吟誦聲的響起,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因重傷和疲憊而近乎枯竭的經脈、丹田之中,竟憑空生出了一股微弱、卻真實不虛的、溫熱的氣流!那氣流並非他苦修多年的家傳內力,也非軍中熬煉出的煞氣血氣,而是一種更加精純、更加古老、帶著勃勃生機與浩瀚水意的、奇異的能量!這能量出現的剎那,便與他懷中那滾燙的“明尊鱗”,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鱗片的熱力,彷彿找到了宣洩的出口,瘋狂地湧入他體內,與那新生的奇異能量水乳交融,瞬間流遍西肢百骸!

“呃啊——!”葉然悶哼一聲,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蹌一步,雙手死死抓住船頭的纜繩樁,才沒有摔倒。他只覺周身傷口處傳來一陣麻癢灼熱,彷彿有新肉在急速生長;原本沉重如鉛、冰冷刺骨的西肢,竟恢復了些許溫熱與力氣;就連萎靡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體內的變故,讓他又驚又駭。他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是“明尊鱗”的力量被徹底激發,反哺己身?還是自己身體裡,本就隱藏著某種與這鱗片、與這片海域、甚至與那“守屍人”相關的秘密?靜玄師太和“清風”使者,是否知曉?他們刻意不提,又是為何?

沒等葉然細想,更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似乎是感應到了葉然體內那股新生能量與“明尊鱗”的劇烈共鳴,以及那回蕩在靈魂深處的、破碎的古老吟誦……

十丈外,那艘一首緩緩漂近、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幽靈舢板上,那個佝僂凝固的“守屍人”背影,終於……動了!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極其輕微地,緩緩地,向著葉然所在的“破浪”號船頭方向,側過了……半邊臉。

昏黃的燈火,照亮了斗笠下,那驚鴻一瞥的……側臉輪廓。

沒有想象中骷髏般的猙獰,也沒有腐爛流膿的恐怖。那是一張極其蒼老、佈滿深深皺紋、膚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帶著死氣的青灰色面孔。五官平淡,甚至有些模糊,彷彿被歲月與海水沖刷去了所有鮮明的特徵。唯有一雙眼睛……露出的那隻左眼,在昏黃燈火的映照下,清晰地映入葉然驟縮的瞳孔!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甚至不是死人的眼睛!

那隻眼睛裡,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冰冷、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與靈魂的、純粹的漆黑!但在這片漆黑的最深處,卻又有一點極其微弱、卻頑強閃爍的、幽藍色的光芒,如同寒夜深海中最孤寂的星辰,又似……葉然懷中“明尊鱗”所散發光暈的,濃縮與昇華!

就在與這隻“非人之眼”對視的剎那,葉然腦中“轟”的一聲,如同有萬千雷霆同時炸響!無數破碎、混亂、光怪陸離的畫面、聲音、資訊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無邊無際的、墨綠色的、翻滾著雷霆與烈焰的狂暴深海!

他“聽”到了震耳欲聾的、充滿痛苦與不甘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巨獸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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