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室戶菫的指尖劃過冰冷的錵金屬碎塊,感受著那獨特而微弱的振動頻率,又掂了掂旁邊一塊沉甸甸的金磚。她臉上沒什麼表情。轉過身,看向蹲坐在一旁。尾巴因為期待而不自覺小幅度搖晃的白洛。
“所以,”她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研究室裡帶著迴響,“你弄來了這些...稀有金屬是打算做什麼?”
“想請你幫忙找人賣掉它們!換成錢!然後找最好的施工隊,買最好的材料,在靠近內城區邊緣。相對安全又不會太引人注目的地方,買一塊足夠大的地皮!”它越說越興奮,甚至站了起來,爪子在空中比劃著,“我們要建一座學校!不,是一座樂園!一座屬於孩子們的樂園!”
室戶菫挑起一邊眉毛:“樂園?”
“對!”白洛用力點頭,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輝煌的景象,“要有堅固漂亮的宿舍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房間!要有寬敞明亮。飯菜永遠香噴噴的大食堂!要有圖書館。遊戲室。音樂教室......哦對了,還要有一個小型的遊樂園!滑梯。鞦韆。旋轉木馬什麼的!電器也要最好的,空調。熱水器。洗衣機......孩子們的生活必須舒適!”
它描繪得天花亂墜,眼睛裡幾乎要冒出實質性的星星,尾巴甩得像個螺旋槳。
室戶菫安靜地聽著,臉上的疲憊和煩躁如同潮水般慢慢漲了上來。等白洛終於告一段落,滿懷期待地看向她時,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白洛。”她叫它的名字,語氣平靜得嚇人。
“嗯?”白洛歪頭。
“你看我像不像樂園?”室戶菫指了指自己身上沾著不明汙漬。皺巴巴的白大褂,又指了指周圍堆滿詭異標本。閃爍螢幕和冰冷儀器的環境,“我,室戶菫,一個整天跟屍體。器官和原腸動物細胞打交道的‘。一個社會評價極低。被正規醫療機構排擠。常年待在不見天日地下室的無證黑醫。”
她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你,讓我——一個連自己實驗室的賬目都懶得算清楚,社交能力約等於負數,走在街上都可能因為臉色太差被警察盤問的女人——去幫你處理銷贓,還要聯絡地產商,洽談施工隊,採購建材電器,順便還他媽要設計一個帶遊樂園的‘豪華學校’?”
她向前走了一步,陰影籠罩住白洛。
“你覺得,這合適嗎?”
“把你那宏偉得像個童話。實際上麻煩得要死的夢想,一股腦全堆到我身上,讓我去替你實現。你覺得,這合理嗎?”
白洛被她問得愣住了。它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耳朵變成了飛機耳,剛才還在興奮搖晃的尾巴也耷拉下來。它那雙清澈的金色眼睛裡,興奮的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尷尬。無措和被戳破天真後的窘迫。
它......確實沒想那麼多。
它只是單純的想要幫助那群可憐的孩子,可具體怎麼把自己手中資源變成現實,它一竅不通。它在這個世界認識的人裡,唯一能信賴。且有能力的,就只有室戶菫。所以自己在準備建學校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對方。
“對。對不起......”白洛小聲道,腦袋低了下去,幾乎要埋進胸毛裡,“我......我沒想給你添這麼多麻煩......我只是......不知道還能找誰......”
“唉...”室戶菫嘆了口氣,雙手抱胸,一臉無奈地看著整隻貓都萎下去的白洛,“所以說....為什麼要奮力不討好地去救助那群孩子。你要知道,即便是我也只是看到了後順手幫一下。”
“這個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討厭詛咒之子,每時每刻都會有詛咒之子因為各種理由被拋棄。迫害,這是大勢所趨,你一個連人都不是的傢伙是救不完的。”
白洛沉默,就當室戶菫以為對方會被自己一番話打擊到,放棄它那不切實際的想法時,白洛開口了:
“因為...我來了.....”
“因為你來了?”室戶菫表情古怪,“你以為你是什麼救世主嗎?”
“我知道我很笨,是個只知道空想的傢伙,但即便是這樣的我也想要試著去保護那群孩子,不再讓那群孩子遭受她們本不該承受的苦痛。這是身為蘿莉控。身為大人的我必須要做的事情....”
“......”室戶菫張了張嘴,想罵它蠢,想諷刺它異想天開,想要諷刺它的得意忘形。但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長長的。沉重得彷彿承載了整個世界疲憊的嘆息。
“我會幫你聯絡人。”她背對著白洛,語氣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厭世的平淡,“至於具體怎麼做,你們自己去談。別再來煩我,除非你或者那些小不點又快死了,或者......又弄到了什麼真正‘有趣’的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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