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戚並不知道她說的內容同哪樁案子有關,只是靜靜地聽著。
李從今也沒出聲,但她描述的那些畫面在腦海中像是一幅畫一樣展開。
管家被殺當夜,她聽見外頭的動靜,偷偷從自己院中出來,看見了廊下滿地鮮血,周遭的一草一木,甚至是站著的那些圍觀者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但她出來晚了,沒看見那人如何行兇,方堯說的那些,又像是另一個故事。
「廊下很黑,也很安靜,當時所有人都在正廳參宴,後院連個路過的下人都沒有,我還沒來得及轉過迴廊,就看見一個黑影閃了過去。」
方堯說一句便要想許久,看上去是在認真分辨自己記憶中的場景究竟哪部分真實。
「也許是黑色的影子,也許不是,但身上肯定披著斗篷,那時候天氣冷,我也沒多想,所以沒看真切。」
晏戚笑笑:「沒關係,這些沒那麼重要,你當時可有看清那人的身形?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方堯蹙眉,片刻後猶豫道:「比那時的我要高很多,就比從今現在矮半個頭的樣子,不胖不瘦,是個女子。」
「女子?」李從今有些意外,「你……見到了?」
方堯搖頭:「我沒看見,但我聽見她們說話了,那二人都是女子。」
公主府的管家確實是女子,這麼看來,她說的應是真的。
「那女子既然說話了,她們說了些什麼,聲音是粗是細?」晏戚不過就聽了這麼兩句話便開始動筆。
「聲音聽上去大概十幾歲的年紀,不大,被害那人的聲音倒是蒼老許多,後來我才知道是府上管家,我聽見她們交談,不想打擾,便下意識藏在了一棵矮松後頭,離得有些遠了,聽到的聲音也是斷斷續續的。」
被害那人似乎認識兇手,對她的出現頗感意外,一開始甚至還打了聲招呼,行過禮,卻沒想到下一秒便被抹了脖子。
「她用的是一隻小刀,大概手掌這麼長的,右手……不對,是左手,她是左手拿刀殺了對方,一擊斃命,我就聽見悶哼一聲,血從廊下流出來,流到我腳邊……」
這個描述和案卷上的也一致,當時仵作驗屍後也猜測兇手是個左撇子。
晏戚點頭:「嗯,還有嗎?她殺人過後是直接離開了,還是俯身檢查死者,這過程中你有沒有看見她的臉?」
方堯擰眉,表情逐漸沉重,越是往深了想,她的頭愈痛。
「她沒有走,提起裙襬檢查了地上的人,當時剛好吹過一陣風,她的斗篷被吹開,我看見了她半邊臉。」
可就是那半邊臉,她怎麼都想不起來,往後許多次試圖回憶,都以失敗告終。
「不用想得那麼仔細,我問什麼你答什麼就好。」晏戚換了個法子,邊問邊提筆道,「她鼻子高嗎?」
「高,鼻樑很挺,將另一邊眼睛都擋住了。」
「下頜呢,是圓潤的,還是稜角分明的?」
「有些稜角,下巴也很尖。」
晏戚的方法果然奏效,把一整張臉拆成無數小塊,方堯顯然沒有那麼大的壓力,把記憶中的碎片一點點拼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