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又走了不到十里,官道拐彎處站著一匹馬。
馬上坐著一個人,深青色長袍,腰懸長劍,面容清雋,眼底帶著一層薄薄的霜,像是凍了一整夜沒化。
高蘭若勒住纏絲糖的韁繩,整個人僵在原地。
高浟騎在馬上,沒有下來,也沒有上前,就那麼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不算冷,卻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的平靜,像是被人放鴿子放出了經驗,連生氣都懶得氣了。
高蘭若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仰頭看著他,心虛得很:“五哥哥……你怎麼在這兒?”
高浟低頭看著她:“我在這兒等了兩個時辰。”
高蘭若一時語塞,過了一句會才開口:“你……你怎麼知道我會走這條路?”
“你和二哥、八弟都走了,連六弟一大早也不見了,你覺得我猜不到?”他的語氣很平,平得讓人心頭髮緊,“你帶他們,卻從沒想過要帶上我。”
高蘭若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回頭看了一眼高洋。
高洋移開了視線。又看了一眼高演,高演也偏過了頭,像是在說“這事你自己處理”。
高淯倒是看了她一眼,但也沒有幫她開口的意思。
高蘭若只好自己硬著頭皮回頭,小心解釋:“五哥哥,我不是故意不叫你……我是想著你在衙門裡還有差事。”
高浟看著她,目光比剛才深了一些:“你就沒想過,我可以辭了差事跟你走?”
高蘭若猛得愣住了:“你……”
“還記得你小時候,我的姨娘孃家謀反,叔叔被殺,姨娘被送去了莊子不得再回來。那時候所有人都恨不得離我遠遠的,而你卻半夜悄悄端著一碗雞蛋羹,摸黑推開我院裡的院門。那時候我在府中處境冷冷清清的,每天回府只能獨自待在待著,只有你怕我餓著,蹲在廊下催我趁熱吃完。”
高浟的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壓了許多年的暖意與委屈,“那碗熱羹,我記到現在。怎麼如今你要走,卻連一句招呼都吝嗇給我。
高蘭若被他這句話堵得心口發酸,想起很多年前那個夜晚,想起她端著一碗雞蛋羹推開他院門時的情景。
他那會兒瘦得厲害,坐在廊下,像是被整個府遺忘的人。
她當時蹲在他面前說“五哥哥你快趁熱吃”,他低頭看著那碗雞蛋羹,很久才接過去。
她以為那些事他早就忘了。可他記得,記得比她還清楚。
她低下頭,語氣軟了下來:“五哥哥,我不是不帶你。我是怕你不想走。”
“你問過我嗎?”高浟的聲音不高,卻很認真,“你問過我想不想走嗎?”
高蘭若答不上來,因為她確實沒有問,她是想著先問高演的,後面因為變故變成了高淯,再後來又多了高洋,然後又忘了高演,就沒想起他。
高浟翻身下了馬,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我現在明明白白的告訴你,我想跟你走,你還願意帶上我嗎?”
高蘭若抬頭看著他,像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那個蹲在夜裡等一碗熱湯的少年,又像看到了一個比誰都更早明白等待有多長的人。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好,我們一起走。”
高浟沒有再說話,翻身上馬,撥轉馬頭,跟在隊伍最後面。
高蘭若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他的背影,然後也翻身上了纏絲糖,夾了一下馬腹,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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