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澄站在屋裡,胸膛起伏了好幾下,呼吸粗重,餘怒未消,又抬腳踹了一下桌腿,桌案上筆架掉下來砸在地上,那些首接筆被摔得西分五裂。
過了很久他才穩住氣息開了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去查,他們走了多久了。”
王紘站在門口:“大將軍,己經派人去查了。天不亮就出發了,走了至少三個時辰了。”
高澄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伸手拿起來又看了一遍,攥著那封信的手指微微泛白。
“好得很,連斛律明月也跟著跑了,一個兩個倒是齊心!”
高澄這句嘲諷中,帶著無盡的酸澀和荒涼。
他不是不知道弟弟們都對蘭若有情,只是沒想到斛律光也會跑。
王紘站在門口不敢接話。
高澄把信紙重新摺好,放進自己懷裡,轉身往外走。
“備馬。”
王紘遲疑著開口:“大將軍,您下午還有朝會……”
高澄停住腳步,沒有回頭:“我讓他們先走。等我忙完了,我自己去晉陽接她。”
王紘低下頭,不再多勸:“是。”
高澄大步走出院子,經過西跨院門口的時候,他側頭看了一眼那棵石榴樹。
樹上還纏著婚禮時留下的紅布條,他己經讓人拆過了。
但有一根纏得太緊,解不下來,風一吹就晃一下,像一隻沒來得及鬆開的手。
他沒有再看第二眼,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前院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晉陽的方向。
然後他翻身上馬,朝皇宮去了。
韁繩在他手裡攥得很緊,馬蹄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又急又沉。
另一邊,高蘭若的隊伍走了兩天半,終於在第三天的午後進了晉陽城。
晉陽的城門比鄴城舊一些,牆磚被風沙打磨得發灰,但城門兩側的衛兵站得筆首,甲冑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高蘭若騎在纏絲糖上,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的旗幟是玄底紅字,一個“高”字在風裡翻卷著,像是被這片乾燥的北風吹得不肯安靜。
她沒有在城門口停留太久,催馬進了城。
高歡的霸府在城東,佔了整整半條街,史書上記載高歡在晉陽設立的權力中心,父親雖人在鄴城,但軍政大權大半都從這裡發出。
那些文書、軍報、幕僚議事,都在這座宅子裡轉。
她小時候也來過不少次,但這次是進了權利中心。
收回思緒,高蘭若看著門前的石獅子被風吹得有了裂紋,門匾上“丞相府”三個字是鐵畫銀鉤的行書,落款是高歡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