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桃枝推門進去,垂手站在案前:“大丞相,八小姐的人查到了周崇的底細。周崇是滎陽鄭氏的姻親,他母親是鄭氏旁支的女兒。靠著這層關係在下館經營了二十多年,在後山莊子藏了七八十個流民,不上籍、不納賦,養了十幾年。”
高歡正在批一份公文,筆沒有停:“還有呢?”
“還查了周崇府上那幾個妾室的來歷,死了西個,有兩個是外地買來的。”
高歡批完最後一行字,放下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詢問:“那丫頭什麼反應?”
“八小姐聽完之後沒說什麼,只說了等世子回來。”
高歡把茶碗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高蘭若所在的院子方向,帶著一些期許:“她要是想動,就讓她動。你繼續看著,別讓人傷了她,有事來回我。”
劉桃枝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門在他身後合上,沒有發出聲響。
高歡坐在燈下沒有立刻重新拿起筆,他想起那丫頭蹲在廊下跟斛律光說話的樣子,隔著院牆聽不清說了什麼,但能感覺到她在琢磨什麼事。
他養了她這麼多年,教了她這麼多年,從不讓她一個人悶在府裡學那些大家閨秀的本事。
如今她長大了,也到了該自己拿主意的時候,他打算看看她會怎麼處理。
窗外夜色沉沉的,下館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一點乾燥的塵土氣息,像是吹了很久也沒有吹到盡頭。
胡芷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傍晚她就回來了,站在廊下,壓低聲音回稟:“小姐,周崇那邊有動靜。”
高蘭若放下手裡那本翻了幾頁的書,稍微抬眼:“他跑了?”
胡芷搖頭篤定:“沒有,他今天早上出城了一趟,去了後山莊子。傍晚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像是在那邊發了脾氣。屬下讓人進去看了,莊子裡的流民還在,但比前幾天少了幾個人,有兩個年輕女子不見了。”
高蘭若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力道很輕:“不見了?”
胡芷繼續稟報:“周崇今早出城的時候,馬車後面跟了一輛青布小車,蓋著簾子,看不清裡面。但車轍印子很深,像是載了人。下午回來的時候那輛小車沒回來。”
高蘭若沒有說話,把書合上放在膝頭。
她猜到了那兩個人去了哪,在城門口的時候,她遠遠看到過周崇府裡的家丁往城外方向去,回來的時候神色如常,什麼都沒帶,像是隻是出城辦了一趟尋常事。
可現在那些看不見的缺口疊在一起,像是有人正趕在被發現之前,把最後一個窟窿堵上。
“他怕了。”高蘭若吐出這三個字,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胡芷沒有接話,在一旁等待她下一個命令。
沉默片刻後高蘭若抬起頭:“大哥哥還有幾天回來?”
胡芷算了一下:“快的話,後天就到下館了。”
高蘭若點了點頭:“等他回來再說,你繼續盯著,別讓他把人都轉走了。”
“屬下明白。”
胡芷退了出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高蘭若一個人坐在廊下,風從院子裡穿過去,吹得那棵歪脖子樹的葉子翻起白邊。
她把那本書重新翻開,看了一會兒,又合上了,像是那些字在眼睛裡繞了一圈又退了出去,什麼都沒能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