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然公主從迴廊另一頭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張弓，走到院子中央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看到一隻鷹從頭上飛過，拉開了弓，箭矢首首飛出去，穿過那隻鷹的翅膀，落了下來，摔在地上彈了一下才不動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鄭大車正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碗茶，正好看見那隻鷹落在腳邊不遠處，腳步停住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隻鷹，又抬頭看了一眼公主手裡的弓。
柔然公主側過頭看著她，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你也會射箭？”
鄭大車聽完這話，女人的好勝心也起來了，把茶碗放在廊下的欄杆上，轉身回了屋。
片刻之後她拿了一張弓箭走出來，在院子另一側站定，搭箭拉弦。
箭矢飛出，準確穿過一隻烏鴉的翅膀，烏鴉斜墜下來，落在院子角落的牆根下。
柔然公主看了一眼牆根下的烏鴉，臉上的笑慢慢收住了，眼裡全是輕視和怒意：“你一個小妾，也配射箭？”
鄭大車放下弓，聲音恭順，骨子裡卻很不服氣：“妾身技拙，讓公主見笑了。”
柔然公主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對準了她，語氣帶著赤裸裸的挑釁和威壓：“那你再射一支我看看？”
鄭大車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躲，那支箭的箭頭正對著她的胸口。
不遠處的高歡看到這一幕，暗叫不好，忍著她身上不好的味道，高歡加快腳步來到兩人之間，一手按住柔然公主拉弦的手腕，另一隻手順勢攬過她的肩，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柔然公主被他這動作弄得一愣，弓弦鬆了幾分，箭頭偏了方向，指著旁邊的地面。
她抬頭看他，那股子箭在弦上的銳氣還繃在眉梢，卻沒有立刻掙開。
高歡低頭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溫和又通透，刻意安撫著她的戾氣：“公主，她不懂事。你要教訓她，什麼時候都可以。可今天是公主到驛館的頭一日，你在院子裡一箭射過去，傳出去只會說柔然公主來了就發脾氣，不值得。”
柔然公主的眉心跳了一下，語氣帶著被冒犯的慍怒：“她當眾落我的面子。”
高歡沒有鬆手，仍看著她，順著她的語氣說：“公主，她是妾，你是主。她落了你的面子，你己經落了她的體面。她那隻烏鴉，比你那隻鷹差了不止一層。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公主箭術遠在她之上。”
柔然公主聽到這話，心情果然好了不少：“你說得倒是好聽。”
高歡笑了笑，手上仍然沒有鬆開的意思：“我說的不是好聽的，是實話。公主若是不信，明日我讓人把那隻鷹收拾出來，掛在院子裡，誰看都知道是公主的手筆。”
柔然公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那把弓，又抬頭看了一眼高歡近在咫尺的臉，目光在他眉骨和下頜線上停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拽住了似的。
終於鬆了弦，把箭收回去，插回箭囊裡：“你倒是會說話。比我父汗那些大臣強多了。他們只會說‘公主息怒’，你跟他們不太一樣。”
高歡見她鬆了弓，才慢慢放開她的肩，退後半步，笑著接話：“我在公主面前，說的都是實話。”
公主沒有看他了，把弓掛回背上，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那個侍妾，我記住她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己經沒有剛才那麼衝了，放下了剛才的爭執，心裡卻留著一根刺。
高歡站在廊下，看著公主的背影穿過院子回了自己屋。鄭大車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張弓，指節泛白。
他走過去，把她手裡的弓接過來：“這幾天少出門，別跟她碰面。”
鄭大車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轉身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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